此时,独狼秦燾在哪里呢?
自从秦燾和秦烈碰面后,秦燾便开始了独行。他摸著林间路,谨慎向东前行,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即將出林,前方晾鹰台已经约莫显见。
练武场內乱得很,秦燾微微皱眉。他摸起地上的土,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躬身,悄悄跟著一行路过的侍卫身后疾行两步,然后仿佛便是队伍中人一般。
这支队伍走得也不规矩,他跟著走了几十米后,便从队伍脱离。周围人已经有点人了,他俏声问,“如何了?”
旁边那人看了他一眼,不认识。但是看衣服也是侍卫,便答:“猛虎还未到。”
秦燾好不惊讶,猛虎出栏了?这是什么局?
但是他不再问,就是慢慢轻步后退,又往中间位置挤了几步,避开了刚才被他问话的人,隱入人群之中。
那三个北狄人很是著急,一路疾驰,因为他们的目標是晾鹰台。
此前庆国有人和他们首领联繫,告知了整个秋獮的时间和地点,並和首领商定他们悄悄入关,在皇帝未曾抵达前摸入南苑,只等九月初九的行动。
首领对这个消息非常重视,也进行了核实。然后首领异常心动。
隆裕四十六年,就是现在这个皇帝和首领联繫承诺帮助北狄入关。事成后,他做皇帝,太行以西全部归北狄。
结果,前期一切都按照承诺得在推进,等飞狐陘过半,杀出了英国公。
这一役,庆国丟了一个英国公,首领死了大儿子。可是,庆国死了一个英国公可以有下一个英国公。但是首领死了一个大儿子,却没有下一个大儿子。首领异常愤怒,想向绍绪帝討债!
那人告诉首领,想要杀皇帝只能趁乱,乱局便是南苑的猛虎出栏。猛虎出栏后,他会想办法把四只老虎分散去不同的地方,其中包括晾鹰台。
趁著晾鹰台大乱之时,侍卫们要跑马护驾,场面不会井然有序,他们就可以趁机混入其中,用弩箭射杀皇帝。那人替他们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包括衣服。
首领觉得可以一试。三人当中为首的北狄人,自告奋勇前来,为报大那顏的救命之恩。
他们一路从象苑疾驰而来中,看到了出栏的一只猛虎。他们跑得飞快,控马极佳,和猛虎遥遥错开。这说明行动已经开始。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晾鹰台已经接到了李武从虎苑传来的消息,开始行军防虎。在他们之前,一里处猛虎已然入场。在他们身后二里处正是追虎而来的李武。
“快点快点”,李武心里焦急异常。
猛虎为什么出栏,他已经无法分析了。他现在担心的是猛虎惊扰御驾,倘若惊扰,他是这次秋獮护卫的总负责,即便皇帝近身护卫是陆楣负责,他也是推脱不了责任的。
他更担心的是自家的哥哥李威。李威的首席暗卫马驫应该不是跟著云璜就是云玦出去了。
马驫一旦领命,虽有极大的自由裁量权力,但绝对不包括保护哥哥。
皇帝这种胆小的性格,不会让锦衣卫保护哥哥的。更何况此次秋獮到底皇帝的目標是云璜、是云玦还是哥哥,目前还不明朗。即便襄城伯也在晾鹰台,襄城伯府也有护卫在场,万一老虎只是掩饰,猎杀更在后面,跛足的李威极难应对。
书房商议时,李武就反对马驫不在哥哥身边。但是哥哥说,打仗哪有不冒险的。用他作饵,看看皇帝到底什么意图,这个交易不亏。
李武反对不了,只能听这个统帅的。现在他却心急如焚。他不怕虎,只怕虎为障,毒蛇在后。
离开晾鹰场越来越近了,听那边传来的號角声,猛虎应该已然入场,李武死死盯著晾鹰场方向。
但是突然他感觉到有点不对,为什么前方好似有三骑,方向也是晾鹰场,速度极快,是赶去的护卫?
不对,现在哪有落单的护卫!
是那支狩猎队伍散落的骑兵?
不对,骑兵不应该带甲吗,这三人的著装好似步士。
李武定睛看向这三人的武器。佩刀,执弩!
是,他们执弩箭!
秋獮不让带弩箭!
为了防止刺客,秋獮从来都不让带弩箭!
这三个人有问题!
李武放掉韁绳,弓身交到左手,右手抽出一支白羽箭,瞄准。
离开晾鹰台只有一里地了,前面三人开始举臂搭弩,他们再一次起速了,李武用左手扣住箭头,右手扬起套在手腕上的马鞭,猛抽。
胯下马匹吃痛加速,拉近了距离。李武控弦,瞄准身形略落后一马身的左边那人的后心,“嗖”白羽飞出。
晾鹰台演武场上,突然侍卫如潮水一般往前拥,秦燾跟在最后,也跟著往前拥。
“嗷呜!”一声虎啸,仿佛近在耳边,秦燾亦身躯一震。他还没有找到一个不暴露自己的好角度,所以他还不能出手。
一会,有人抬著尸体过来,堆在他的脚边。他悄悄挪著这些尸体,堆了起来。这样高度可以好一点。
他踩上去看了一眼,发现猛虎正在练武场西南入口处,这个畜生身上已经都是伤口了。周围有侍卫举刀,有侍卫搭弓,这是一个好机会。
秦燾也翻下身上的弓箭,搭起对著晾鹰台的正中。台上一道目光射来,秦燾赶忙偏开头箭。他知道这是父亲秦业的目光。
整个庆国军中能有这么敏锐而掌控全局目光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父亲,另一个就是李威。
李威坐在了皇帝的右下首,面偏西南,而李威的侧前方则是襄城伯。襄城伯正是用这种方式帮李威挡场中偏北的一切暗杀。所以李威现在坐的位置角度,看不到他。
而父亲坐在皇帝左手下首,面偏西北,目光所及处正是场中偏北的这半区。父亲根本不会去在意什么猛虎。一只畜生,在几百號侍卫面前,早晚是一个死。
所以父亲更多的注意力都在场中。父亲在用目光警告自己,如果自己是父亲的敌人,那么秦燾你现在已经死了。
果然不多久,猛虎便被杀死,场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晾鹰台上仿佛也鬆了一口气。但是,在这嘈杂的欢呼声背后,秦燾竟隱隱听到:“北狄人!护驾!”
非常重的马蹄声破空而来,刚才还轻鬆的气氛,一下子就被打破了。秦燾死死盯著晾鹰台上。虽然他也想知道哪里来的北狄人?来了多少北狄人?谁在叫?侍卫们都动起来了吗?
但是他知道,他的目標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晾鹰台上身穿明黄色的那个人。
他是君吗?秦燾很想笑。
天下哪有这种君!
为了这个位置,他可以嫁祸代王,谋害自己的兄长,使先太子被污衊致死!
他在下手搞阴谋时候胆子大得很,可是晚上听到一声虎啸,却胆子小得很。秦燾记得刚才在他脸上读到那种胆怯,色厉內荏说的就是这种人。
秦燾还想起一句话,记得是爷爷在的时候说的,“勇於阴私,怯於公战,非人主也”,如果爷爷还活著,秦燾都怀疑爷爷都会持著秦家的长刀,杀上金鑾殿。
秦燾不知道齐王为什么要谋逆,秦家不喜欢隆裕帝一系的所有人,但是秦燾自己却喜欢齐王。他觉得齐王是隆裕一系唯一一个敞亮人!
可惜,这个人也死了。秦燾总觉得,齐王的死跟高台上那个惯於搞阴谋的人有关。所以父亲说,这次秋獮他秦燾最重要的事,就是九月初九一击必杀这个狗皇帝!
晾鹰台这里正为猛虎入场而调动时,这边襄城伯府和镇北侯府正面对上了。
襄城伯府有杨翊驊、杨翊騮、杨鉞錚和杨鉞錕並十名骑士;而镇北侯府有曾达、曾令荃和曾令兰並十三名骑士。论总人数,襄城伯府並不敌镇北侯府。目前还能一较的原因便是,曾达之前指挥是网状包围李云玦,兵力有点散,尚待收拢,所以两府还是缠斗了一段时间。
曾达急且怒!如果被襄城伯府缠在这里,即便最后能够把他们全部杀死,李云玦也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说不定都回晾鹰台了。
皇帝承诺的援兵在哪里呢?
正在他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都感受到了胯下马匹的不安稳。大地竟好似微微有颤,林子外传来了大量马匹奔驰的声音。
曾达正和杨翊驊架刀怒向较力,两人眼中都传来了疑惑声,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將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
双方都明白,不是对方做的,是发生了其他事情。
又一会由远而近,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象吼,穿插象吼中,还是人被踩踏后的惊叫声。
两人明白了,象苑的大象出栏了。
为什么大象会出栏?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在这种庞然大物面前,个人的武力是没有用的,箭也是没有用的,要围猎一头大象至少要上百人,箭头扎进大象不能让它死,只会更加激怒它。
更何况他们清晰记得象苑里面总计有二十四头大象。这时候只有赶快跑!
两人对视一眼,曾达道:“撤?”
“撤!”杨翊驊下令。
两边听令,同时收了兵器,互相保持著警惕,並骑向北穿林。
李云玦也听到了象吼声,他是在射杀一头惊恐小鹿后才听到的。
他已经出林,来到了海子较多的地方,但是他仍没有放鬆警惕,这时一头小鹿从林中夺路而逃,正被他射杀。
他本来想在林子边缘伏击镇北侯府的。有猎物送上来,他没有理由不要,於是手一痒,便一箭而去。但是他没有去捡,以免被林中之人发现。
自这头小鹿出来后,林中陆续有狍子,獐子,野猪等大量猎物出来,李云玦便觉得有所不对。镇北侯府和襄城伯府在林子里面打架,弄不出这样的动静。
果然一会他就听到象吼声,大象出栏了。李云玦快速打马逆著动物流而行,俯身捡起自己刚才猎杀的小鹿,然后转身顺著动物流离开林子边缘。
他想起父亲说过大象这种动物的习性,如果受到惊嚇,便会往树林和水源方向跑。所以无论林子还是他现在待的水泡区都不安全。
他想了一下,象苑应该在自己入林的东南方向,大象这一路是向西向北而来,所以最好的便是向东走。如果大象身后没有什么人有意有目的地去驱赶,大象跑过一段时间,发现没有威胁以后,也不会特地追著自己。
於是他给五个骑士打了向东的手势,然后將小鹿扔给离开自己最近的那个骑士。六人快速打马飞驰。
李云玦跑了约半个时辰,听到了晾鹰台那边的海螺声,这是宣布狩猎结束的信號。他离开晾鹰台已经不远了,他决定绕远路,然后再显身形,再次向北,过东宫前,自东宫向南,再回晾鹰台。
这一战,应该算结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