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点。
指挥中心的灯光彻夜未明。
会议开了一夜。
这时,会议室的门轻轻打开。
“沫沫?”赵倩立刻起身,“怎么这么早醒了?饿了吗?”
阮沫摇摇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也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超越年龄的清明。
“赵姐姐,雷叔叔,元首爷爷。”她轻声开口,“沫沫有话想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雷战蹲下身,与她对视:“怎么了沫沫?是不是害怕那些外面的人?”
“不怕。”阮沫沫摇摇头,“但是沫沫不想让保护沫沫的叔叔阿姨们受伤。”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沫沫……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大人们的世界很复杂,但沫沫觉得,有些事情其实很简单。”
周教授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沫沫,你指的是?”
“那些叔叔阿姨们想要沫沫,是因为沫沫能净化污染。”阮沫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他们不知道,沫沫的能力……不止能救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沫沫,”元首缓缓开口,“你刚才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是指什么?”
阮沫沫抬起头,眼神坚定:“沫沫想明白了……有时候要让别人不敢欺负你,你就要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她顿了顿,继续说:“沫沫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所以沫沫想……给那些叔叔阿姨们一个教训。”
雷战和苏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不像是一个六岁孩子会说出来的话。
“沫沫,”周教授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教训’,具体是指什么?”
阮沫沫抿了抿唇:“我能剥夺他们的异能!”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会议室炸开。
“你说什么?”一位将军猛地站起身。
“净化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们身体里除了黑黑的污染能量,还有亮晶晶的东西。那些亮晶晶的,就是他们现在用的异能!”阮沫沫认真地解释。
她伸出小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沫沫的异能不仅能净化污染,还能剥离他们的异能晶!”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阮沫沫不仅能净化污染能量,还能剥夺异能者的异能。
“沫沫,”元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确定吗?”
“确定。”阮沫用力点头,“但是沫沫从来没试过……因为那样做,那些叔叔阿姨就会变回普通人。沫沫不想随便拿走别人重要的东西。”
她抬起头,眼里有挣扎,但更多的是决心:“可是现在,他们要用那些能力来伤害保护沫沫的人!”
雷战深吸一口气,看向元首。
元首闭上眼睛,沉默了整整一分钟。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沫沫,”他沉声问,“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沫沫希望元首爷爷同意,让沫沫试一次。”阮沫沫说,“不用真的伤害他们,只是……让他们知道沫沫能做到。然后录下来,给那两个国家的爷爷看。”
她想了想,补充道:“沫沫学过,这叫‘威慑’。要让别人不敢欺负你,就要让他们知道欺负你的代价有多大。”
会议室里,几位高层快速交换眼神。
“技术上可行吗?”一位负责通讯的将军问,“如果只是远程抽取部分异能者的能力……”
“不需要全部。”苏婵突然开口,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只需要当着他们的面,让那几个领队的失去异能。效果一样。”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但这样做,沫沫可能会被标记为更高优先级的威胁。以前他们只是想‘请’她去做客,之后可能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要控制或消灭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回到阮沫沫身上。
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阮沫沫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沫沫不怕。”
元首缓缓站起身。
“我同意。”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但不是录像。”
他看向阮沫沫,眼中有着长辈的疼惜,也有着政治家的决断:“既然要做,就做得彻底。我们直接连线奥古斯皇帝和联邦执政官,让他们亲眼看着。”
“直播?”雷战皱眉,“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打脸?”元首冷笑,“他们已经把脸伸过来了,我们不打,对不起他们的诚意。”
他走到阮沫沫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沫沫,爷爷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一旦走上这条路,你就再也回不去普通孩子的生活了。”
阮沫沫用力点头:“沫沫准备好了。沫沫不想一直躲在大人们身后。沫沫也想……保护大家。”
那一刻,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六岁孩子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
两小时后。
联合特遣队营地,指挥官文森特少校的帐篷里,加密通讯器突然响起紧急呼叫。屏幕上同时弹出两个窗口——左边是奥古斯皇帝凯德阴沉的脸,右边是联邦执政官科罗诺斯。
“陛下,执政官阁下。”文森特立正敬礼,“计划进行顺利,预计四小时后进入攻击位置。”
“计划有变。”凯德皇帝的声音压抑着某种情绪,“东夏方面刚刚发来紧急通讯请求,要求三国最高层立即进行视频会谈。理由是……‘关乎净化能力的重大事项披露’。”
文森特皱眉:“这可能是拖延战术。”
“我们知道。”科罗诺斯接话,“但对方承诺,如果拒绝参会,将单方面公布‘足以改变战略平衡的信息’。我们赌不起。”
“所以……”
“所以你需要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指令。”凯德皇帝盯着他,“但在那之前,提高警戒级别。”
“明白。”
通讯中断。文森特走出帐篷,夜色中,营地井然有序。九十七名净化者士兵各司其职,他们是两国从数十万军队中筛选出的精英,每个人都至少拥有一种战斗异能——力量强化、速度爆发、元素操控、精神感知……
这样的力量,足以在半小时内突破任何常规防线。
文森特看着远处东夏警戒哨的灯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拖延?无论东夏玩什么花样,结局早已注定。
……
同一时间,东夏指挥中心,一号通讯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三个分屏分别显示着东夏指挥中心、奥古斯皇宫地下堡垒、联邦最高执政厅。
元首坐在主位,身后站着雷战、苏婵、周教授和赵倩。阮沫沫坐在元首身边的小椅子上,安静得像个普通的孩子。
“元首阁下,”凯德皇帝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在这种时候要求三方峰会,最好有足够重要的理由。”
科罗诺斯执政官没有说话,但眼神锐利如鹰。
“理由当然重要。”元首平静地说,“重要到,可能改变我们对当前局势的所有判断。”
他侧过身,将阮沫沫轻轻推到镜头前:“沫沫有些话,想亲自对两位说。”
屏幕上,两国领袖的表情都出现了微妙变化。
阮沫沫抬起头,看着镜头。她的眼睛清澈见底,却让凯德和科罗诺斯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皇帝爷爷,执政官爷爷。”她的声音软软的,却透过顶级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三个国家的最核心,“谢谢你们之前对沫沫说的谢谢。沫沫很开心能帮到你们国家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沫沫不喜欢你们现在做的事情。那些叔叔阿姨们,沫沫救过他们。可是他们现在要用那些力量,来做会让很多人受伤的事情。”
凯德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孩子,有些事你不懂——”
“沫沫懂。”阮沫沫打断了他,这是她第一次打断大人说话,“沫沫懂你们害怕,懂你们想要控制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
这句话让两国领袖同时皱起眉头。
“所以沫沫想告诉你们,”阮沫沫抱紧玩偶,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有救他们的能力,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中的纯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天赋能力——“我看到!我拿到!”——发动。
阮沫沫看着监控里九十七个人,每个人体内都有一颗“亮晶晶的东西”——那是异能的核心,是污染被净化后残留在人体内的能量结晶。
她伸出手,虚空中一抓。
---
联合特遣队营地。
文森特少校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下一秒,剧痛袭来。
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硬生生剥离的痛苦。他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那种自从被净化后就如呼吸般自然的力量感,正在迅速消失。
“呃啊——”他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和惊呼。
“我的力量……在消失!”
“怎么回事?!我感觉不到异能了!”
“警戒!敌袭——啊!”
营地陷入混乱。那些训练有素的精英士兵,此刻如同被抽去骨头的鱼,瘫软在地,痛苦地蜷缩身体。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与自己融为一体的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
最恐怖的是,他们完全不知道攻击来自哪里,以什么方式。
帐篷里,文森特挣扎着抬起头。他的力量强化异能已经消失殆尽,现在的他,只是个普通军人。
……
通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奥古斯帝国的屏幕中,凯德皇帝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联邦的屏幕上,科罗诺斯执政官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试图端起水杯,却把水洒了一身。
他们亲眼看到了。
不是录像,不是特效,是实时传输的画面中,他们最精锐的九十七名异能士兵,在三十秒内全部失去异能。
而做到这一切的,是那个坐在东夏元首身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六岁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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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元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静中带着冰冷的威严,“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国际合作’的方式了。”
他看向身边的阮沫沫。
小女孩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正低头轻轻抚摸怀里的黑猫玩偶,仿佛刚才那个如同神明般剥夺异能的存在,只是所有人的幻觉。
但凯德和科罗诺斯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警告。
是来自一个拥有毁灭性力量的孩子,最直白不过的警告。
“游戏规则改变了。”元首继续说,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两国领袖心头,“从现在起,任何对阮沫沫的敌对行动,都将被视为对东夏的宣战——并且,会招致你们刚才看到的,那种程度的回应。”
他顿了顿,给了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
“当然,我们依然愿意合作。净化工作会继续,东夏的经验和数据也可以分享。”元首的语气稍微缓和,“但前提是——平等、尊重、以及,绝对不再打阮沫沫的主意。”
屏幕另一边,凯德皇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干涩:
“……我们需要时间讨论。”
“请便。”元首点头,“但请记住——阮沫沫的耐心,是有限的。”
通讯中断。
东夏这边的屏幕黑下去后,通讯室里依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阮沫沫突然小声说:“元首爷爷,沫沫有点累。”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次性远程抽取九十七人的异能晶核,即使对她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
赵倩立刻上前抱住她:“沫沫乖,姐姐带你去休息。”
阮沫沫靠在赵倩怀里,闭上眼睛前,喃喃地说了一句:
“希望他们这次……真的能明白。”
她被赵倩抱出通讯室后,会议室里的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的天……”一位老将军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我刚才真的以为,自己在看科幻电影。”
“不是电影。”周教授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是现实。一个六岁孩子,重新定义了这场灾难中的力量平衡。”
雷战看向元首:“您觉得,他们会收手吗?”
“短期内会。”元首缓缓道,“恐惧是最好的威慑。但长期来看……”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阮沫沫展示的能力太恐怖了。恐怖到,会让所有掌权者寝食难安。
一个能随意剥夺异能的孩子,今天可以是对付敌人,明天呢?如果她哪天不高兴,或者被什么人控制,是不是也能随手剥夺东夏所有异能者的能力?
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最危险的种子。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元首最终说,“时间让沫沫成长,时间让我们找到共存的方式,时间让世界适应……一个拥有神明之力的孩子。”
窗外,天色渐明。
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照在指挥中心外那片突然安静下来的营地上。
九十七名失去异能的士兵正在接受东夏医疗队的检查——这是元首提出的“人道主义援助”,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监视。
他们茫然地坐在帐篷里,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今以后,自己又变回了普通人。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小女孩,轻轻地,虚空中抓了一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