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星,10月26日,东夏、联邦和奥古斯帝国联合发布声明,称因特殊天气影响,近期有传染病爆发,传染病由雨水传播,建议所有居民居家隔离。
地星,东夏,10月29日。
g市,连绵阴雨的第七天,也是“污染雨”降下的第五天。
这场笼罩全球的雨,自10月25日起便未曾停歇,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浸泡在无边的灰暗与潮湿之中。
雨水敲打着仓库的铁皮顶棚,发出永无止境般的嘈杂声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仓库内,阮沫沫安静地坐在专属的小木箱上,清澈的大眼睛望着忙碌的大人们,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虑。
在她的特殊视野里,众人体内原本如薄纱般淡淡萦绕的黑色污染能量,正逐渐增多、凝实……像一层厚厚的黑布缠绕着身体。
每一天,只要外出采购的人回来,阮沫沫就能看见他们体内的污染又加深一分。
这几天,通过系统“糖糖”不懈的扫描与定位,他们成功找到了散布在地星各处的近三百名蓝星参赛者。
度过最初的慌乱期后,大多数幸存者都设法获取了通讯设备。
阮沫沫按照周教授的指示,让糖糖向这些同胞发送了集结信息——地点定在东夏国g市,并附上紧急警告:“雨水含有污染能量,请尽量避免接触,多储备密封饮用水与食物。”
信息如石入湖,激起不同的涟漪。
一部分参赛者权衡之后,开始设法向g市靠拢,希望在集体中寻求生机;
但也有人因距离太远、或已找到自认为安全的藏身之处、或对信息心存疑虑,并未选择前来。
生存的选择权,交到了每个人自己手中。
为应对可能增加的人口与未来的变故,仓库内的物资储备工作一直在争分夺秒地进行。
尽管明知每次外出都会加剧体内污染,雷战、苏婵、王猛、张海等人仍轮番出动,尽可能采购食物、药品、工具与能源。
每次归来,他们身上的“黑气”都明显浓重一分,脸色也愈发凝重。
污染雨带来的异变已初现端倪——情绪被放大。g市接连发生好几起抢劫与激情杀人事件!
周教授私下找到阮沫沫,避开弹幕与海星人,低声问她:
“沫沫,周爷爷问你,你……能看到我们身体里那些黑色的东西,那你……能不能像在荒原世界里抓光点那样,把它们抓出来?”
阮沫沫眨了眨大眼睛,认真点头:“沫沫试过的,可以哦。”
她伸出小手,对着周教授手臂上空虚抓一记,一缕微不可见的黑色能量被引动,如铁屑遇磁般剥离出来,在她指尖缠绕片刻,便悄然消散。
“但是,”阮沫沫小脸垮了下来,有些沮丧,“这些黑黑的东西太散了,到处都是,要很小心很小心才能一点一点抓出来。要把一个人身体里所有的黑黑东西都抓干净,要好久好久……沫沫试过,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她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一个“1”。
周教授心中一震,既惊喜又无奈。
喜的是阮沫沫确实拥有净化污染的能力,这或许是蓝星参赛者独有的优势;
无奈的是效率太低——彻底净化一个人需要一小时,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外面还有数百名正在赶来的同胞,团队自身也需要频繁外出。
周教授将此事悄悄告知雷战、苏婵等几人。众人反应不一,有振奋,也有凝重。
“沫沫能净化?太好了!这是我们的一张底牌!”李铭首先兴奋起来。
“但效率是个大问题。”苏婵冷静指出,“一小时净化一个人,等七天保护期结束,万一异变同时发生,根本来不及。”
雷战沉吟片刻,做出决定:
“这个消息严格保密,仅限于我们几人知道。沫沫的能力作为最后保障,非必要不轻易动用。”
“现阶段,我们仍按原计划,以规避和承受污染为主,全力储备物资。等休息时,让沫沫为我们之中污染最严重的人进行清除。”
这个决定现实而残酷,但众人都明白,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
海星一族在初步安顿后,也迅速投入物资搜集。
他们同样面临污染威胁,且因种族特殊——作为鲛人,每天至少需在水中浸泡三小时以维持身体机能——对洁净水源的需求极大,储水成为他们仅次于食物的首要任务。
然而,频繁接触雨水的代价是残酷的。
接连外出的第四天,意外发生了。
一支采购归来的海星小队中,有两名族人因体内积累的污染达到临界点,当场发生可怕的畸变!
他们的身体扭曲膨胀,鳞片剥落,露出下方疯狂蠕动的血肉,理智彻底被吞噬,开始无差别攻击同伴。
尽管悲痛,同行的其他海星族人反应迅速,在短暂混乱后联合出手,以最小代价制服并最终处决了已完全异变的同伴。
回到仓库,带队的海星人向娅朵汇报时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既定流程的工作。那份轻描淡写,让旁听的周教授感到一阵寒意。
娅朵察觉他的神情,转过脸来,海蓝色的眼眸中是一片见惯生死的沉静:
“周教授,你是否觉得我们……过于冷漠?”
她不等他回答,接着说:
“这是必要的冒险,也是为了保存大多数人。”
“我们族人数量多,但为了效率与控制污染面,只能由固定的一批人承担外出任务。他们……是自愿的。”
“承受更高的污染风险,换取其他族人更长的安全时间。只要大部分族人能坚持到游戏结束,进入结算,一切负面影响都会被清除,那么所有的牺牲……就值得的。”
“哪怕……牺牲者再也无法看到结算的那一刻?”周教授声音低沉。
“是的,哪怕如此。”娅朵的声线没有波动,“个体的消逝令人惋惜,但文明的存续高于一切。这是我们……在多次‘游戏’中学会的生存法则。我们的世界……也没有时间等待我们稳妥前进……”
这番话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头。这是最赤裸也最残酷的提醒——在这场“游戏”中,个体的生命在文明存续的尺度下,或许并非不可牺牲。
海星族的遭遇与选择,给蓝星众人上了直观的一课。
他们意识到,若非阮沫沫的存在,自己或许也将面临同样残酷的抉择。
待娅朵她们离开后,阮沫沫拉拉周教授的衣摆,小声问:
“周爷爷,为什么不告诉娅朵姐姐她们,我可以清除污染能量呢?那样他们就不会死了。”
周教授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叹了口气,俯身摸摸她的头:
“还不是时候……”
孩子的世界干净明媚,而大人……最懂权衡利弊。
…………
临近保护期结束,雷战几人外出更加频繁。
娅朵将蓝星众人不顾污染加剧仍频繁外出的行为看在眼里,并未过多惊讶或劝阻。
在她漫长的游戏经历中,见过太多文明为生存而做出的各种抉择。牺牲部分个体,保全整体火种,是常见策略。
她猜测,或许蓝星人有暂时压制污染的手段,又或是在做必要的冒险。无论如何,只要阮沫沫这个“关键”活着,其他的,对她和海星而言,并非不可接受。
这种源于经验与立场的冷静——甚至冷漠——让周教授等人更清晰地认识到,这场联盟的基础,首先是利益的结合。
第七天下午,雨势似乎稍小,但天空依旧阴沉如夜。
负责通讯监控的张海突然喊道:
“雷队!周教授!收到信号!第一批赶来的同胞,大约二十人,已抵达g市郊区,正在询问具体汇合地点!”
仓库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又隐隐透出一丝压抑的期待。
————
而在同一时刻,g市某个家庭里,女儿蜷缩在角落,惊恐地望着从未发过脾气、连生气都温声细语的父母,此刻竟面目狰狞地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