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翼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药水气味。
马尔福躺在中间的一张床上，手臂被绷带层层包裹，脸色惨白，但嘴巴却没闲着，不停地低声咒骂着海格、那头“该死的畜生”以及霍格沃茨。
庞弗雷夫人正板着脸给他检查伤势，语气严厉地让他安静。
海格巨大的身躯缩在医疗翼门口，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他脸上写满了惊慌和自责，粗大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看着马尔福的惨状和正在一旁接受检查的斯客伏特，嘴里不停地喃喃：
“哦，梅林……我没想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斯客伏特坐在另一张病床边缘，庞弗雷夫人快速检查了他的小腿和喉咙。
腿上的淤青不算严重，倒是咳血让她多问了几句。
“只是老毛病，夫人。”
斯客伏特平静地回答，声音因为刚才的咳嗽还有些沙哑，
“和巴克比克没关系。”
他说着，目光转向门口那个快要被内疚压垮的混血巨人。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海格面前。海格看到他，更加手足无措，几乎要哭出来。
“海格教授，”斯客伏特开口，语气是他刻意调整过的、显得比较温和的调子，
“我没事。马尔福的伤……是他自己没按规矩来，不全是你的错。”
海格猛地抬起头，巨大的、湿漉漉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感激。
“你……你真的这么觉得？可是……”
“规矩你讲得很清楚。”斯客伏特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去相信的肯定，“是他自己选择了无视。意外难免。”
这几句简单的话，听在海格耳朵里，简直如同赦令。
在所有人都可能指责他，连他自己都猛烈抨击自己的时候，这个平时看起来冷漠古怪的斯莱特林学生，却站出来说了“公道话”。
海格感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对斯客伏特的好感度瞬间飙升。
“谢……谢谢你，斯客伏特。”海格的声音哽咽了，他用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你是个好孩子，真的……”
就在这时，马尔福那边的咒骂声陡然拔高：
“……我爸爸一定会知道！他绝不会放过那头畜生的！还有那个半巨人！他等着进阿兹卡班吧！”
海格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刚刚升起的些许安慰又被恐惧取代。
斯客伏特没再说什么，只是对海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庞弗雷夫人：“夫人，我可以走了吗？”
庞弗雷夫人看了看他，确认他除了需要观察一下咳血情况外并无大碍，便挥挥手：
“可以了，回去注意休息，如果再有咳血立刻过来。”
斯客伏特离开了医疗翼，将马尔福的咆哮和海格的不安关在身后。
走在空旷的走廊里，他感受着刚刚从海格那里收割的、带着感激和依赖的强烈情绪值，效果不错。
他慢慢走着，忽然意识到，好像有段时间没见到斯内普了。
今天也没有魔药课。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想念那只老蝙蝠……
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高质量的、混合着愤怒、怀疑和无可奈何的情绪波动。
这种想念来得有点突兀，但很强烈。
他脚步一顿，改变了方向，朝着地窖魔药办公室的位置走去。
没费什么功夫，就在一条连接城堡主楼与地窖的阴暗走廊里，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裹在黑色袍子里的瘦高身影。
斯内普正快步走着，黑袍在他身后翻滚，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斯客伏特没有出声，也没有刻意隐藏。
他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脚步放得很轻。
斯内普似乎专注于自己的思绪，一开始并未察觉。
但走过两个拐角后，他那敏锐的、常年处于警惕状态的神经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斯客伏特能感觉到，前方那个背影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
斯内普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依旧按照原来的节奏走着，仿佛根本不知道身后有条小尾巴。
斯客伏特也不急，就这么慢悠悠地跟着。
他知道斯内普肯定察觉了。
这种明知被跟踪却不点破的状态，有点意思。
他在猜斯内普能忍多久，或者，这只蝙蝠又在打什么算盘。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一前一后、节奏相似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猫鼠游戏，再次开始了。
斯内普察觉到身后那条小尾巴时，黑袍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正好下午没课，他倒要看看这个莱欧奇又想玩什么把戏。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路线，不再径直返回地窖，而是开始在城堡里绕行。
他刻意选择了几条人迹罕至、光线晦暗的走廊，有时会突然在一个拐角后停住脚步，隐藏在阴影里，等待着对方自己撞上来。
有时他会走向一扇虚掩着的、通往废弃教室的门，仿佛要进去，引诱对方靠近窥探。
然而，斯客伏特的表现却让斯内普感到一种古怪的挫败。
他没有像斯内普预想的那样小心翼翼地靠近拐角，也没有对那扇虚掩的门表现出任何兴趣。
他只是维持着最初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脚步规律，眼神甚至显得有些……空洞？
当斯内普隐藏在阴影中时，斯客伏特就在走廊中央停下，安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目光并没有四处搜寻，只是平视着前方斯内普消失的位置。
斯内普的几次精心布置，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这家伙今天的状态不对劲。
往常那种狡黠的、带着挑衅和算计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迟钝。
斯内普皱起眉头，这种反常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他失去了耐心，猛地从藏身的阴影里现身，黑袍带起一阵冷风。
他以为会看到斯客伏特惊慌或至少是惊讶的表情。
但没有。
斯客伏特只是在他出现的瞬间，重新迈开了脚步，继续跟上，仿佛他刚才只是在等一辆延误的骑士公交车。
斯内普感到一阵无名火起。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带着一阵风地冲向地窖入口。
斯客伏特依旧跟着，步伐频率不变，但距离被稍稍拉远。
地窖入口那扇阴冷的石门出现在前方。
斯内普猛地推开，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他站在门后，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
一片寂静。
斯内普等了几秒，门外没有任何声音。
他眉头紧锁，猛地再次拉开门。
斯客伏特就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没有试图推门，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看着地面。
“怎么？”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被愚弄的怒意，
“不跟了？还是说，你终于意识到这种幼稚的把戏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