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的春天来了，可都督府里冷得像冰窖。
周瑜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气若游丝。十几个医官围在床边，又是扎针又是灌药，可那脉象就是一点一点弱下去。
孙权在门外急得团团转，眼睛通红：“到底怎么样？说啊！”
为首的太医令“扑通”跪下了，以头抢地：“主公……臣等无能！周都督他……他心脉已绝，药石罔效了！”
“放屁！”孙权一脚踹翻他，“公瑾不会死！他不能死！”
鲁肃在一旁死死拉住孙权，老泪纵横：“主公……您冷静点……”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周循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都督——！”
所有人冲进去。只见周瑜的手，已经从床边无力地垂了下来。
建业城敲响了丧钟。一下，两下，二十七下——这是大都督的规格。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江东。
“听说了吗？周都督……殁了！”
“怎么可能？！赤壁那把火才烧了多久？”
“说是旧伤复发，忧劳成疾……”
“天塌了……江东的天塌了……”
百姓自发披麻戴孝，商铺关门歇业。长江上的船都降了半旗。
可他们不知道，就在同一天夜里，一艘不起眼的商船，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建业码头。
船舱里，周瑜睁开了眼睛。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哪有半点濒死的样子？
“都督，您感觉如何？”周循守在旁边，又惊又喜。
“死不了。”周瑜坐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那‘龟息散’的方子还真管用，就是味儿太冲。”
他说着，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了。这是他用现代化学知识提纯的兴奋剂，能快速抵消假死药物的副作用。
“东西都运出来了吗？”周瑜问。
“按您的吩咐，匠作坊最核心的三十七个匠人、所有‘惊雷’配方和实验记录、还有那批新炼的‘精硫’和‘提纯硝’，全在船队里了。”周循低声道，“鲁肃大人在明面上操办丧事，吸引所有人注意。吕蒙将军已经按计划，开始‘愤怒北伐’了。”
“很好。”周瑜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黑沉沉的江水，“戏台搭好了，就等角儿们登场了。”
第一出戏，是内部。
张承果然忍不住了。周瑜“头七”还没过，他就联合几个士族元老，在朝堂上公然发难。
“主公！周瑜在时，穷兵黩武，耗费国帑，如今他既已身故，当拨乱反正！”张承说得义正辞严，“请主公下旨，裁撤‘神机司’，停造‘惊雷’之物，与民休息！”
“与民休息？”孙权冷冷看着他，“张承，你先把你私吞的三千石军粮吐出来，再谈休息不迟。”
张承脸色大变：“主公，这是诬陷！”
“诬陷？”孙权一挥手，鲁肃捧出一叠账本，“这是你与曹营细作往来书信的副本，这是你倒卖军粮的凭证，这是你暗中联络刘备使者、意图献城求荣的供词！还要我继续念吗？”
张承瘫软在地。他这才明白，周瑜是“死”了，可周瑜布下的网，早就把他罩得严严实实。
“拖下去，斩。”孙权声音冰冷，“其余涉案者，一律下狱，严查！”
第二出戏，是北方。
曹操在许昌听到周瑜的死讯，仰天大笑三声：“天助我也！传令，整军十万，再下江南！”
可他的大军刚出许昌，就接到急报：吕蒙率江东水军逆流而上，连破三座水寨，直逼合肥！
“他妈的，周瑜死了江东还敢主动打过来？”曹操又惊又怒，“于禁是干什么吃的？！”
“丞相，情报有误！”谋士急报，“吕蒙军中出现了新式火器，射程可达五百步，落地即炸，我军……我军伤亡惨重！”
曹操脸色铁青。他想起赤壁那把火，想起周瑜临“死”前看他的眼神——那不像将死之人的眼神，倒像……猎人在看掉进陷阱的猎物。
“撤！先回寿春！”曹操咬牙下令。
第三出戏，是西方。
刘备在江陵长舒一口气：“周公瑾一死，江东再无惧矣！二弟三弟，整军备战，我们……”
话音未落，关羽匆匆进来：“大哥，不好了！陆逊那小子率兵出夏口，占了巴陵，断了我们南下荆南的路！”
“什么？”刘备大惊，“孙权疯了？周瑜刚死，他就两线开战？”
诸葛亮羽扇轻摇，眉头却越皱越紧：“主公，此事蹊跷。孙权若真有魄力两线作战，又岂会在朝堂上对张承等人下手如此果决？这不像他的作风，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有一个人，在同时下三盘棋。”诸葛亮望向东方，眼中第一次露出忧色，“而这个人，我们以为他已经出局了。”
此时，长江入海口，一座无名荒岛上。
周瑜站在新建的高塔上，看着面前摊开的三幅巨大沙盘——江东、曹魏、荆州。
“张承清理了，曹操缩回去了，刘备被堵在江陵了。”他拿起三面小旗，分别插在三处，“第一步，清场完成。”
身后，三十七个江东最顶尖的工匠，正围着一个古怪的金属造物忙碌。那东西有粗大的铁管，有复杂的机括，还有填装火药的开口。
“都督，您说的这个‘火炮’，我们试制成功了！”一个老工匠激动地跑来，“就是……就是打不远，还老炸膛。”
“材料不行，工艺不行。”周瑜走过去，摸了摸那粗糙的铁管，“我教你们‘炒钢法’和‘铁模铸炮’，三个月，我要看到能打三里地、连发十次不炸膛的炮。”
“三、三里地？！”工匠们惊呆了。这年头，最厉害的床弩也就射四百步。
“这只是开始。”周瑜眼中闪过计算器的光芒，“等我们有了炮舰，有了开花弹，有了线列步兵……这天下，就该换种玩法了。”
他转身，对周循说：“给鲁肃递个信，让主公再撑三个月。三个月后，我送他一份登基大礼。”
“登基？”周循一愣。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刘备自称汉室宗亲。”周瑜笑了笑，“那我们就帮主公，正一正这天下之统。”
三个月，转眼即过。
这三个月，天下局势诡异得让人看不懂。
江东在丧期，却双线用兵，打得有来有回。曹魏十万大军屯在寿春，不敢南下。刘备憋在江陵，想打又不敢全力打。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在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直到……
建安十五年秋，九月初九。
长江江面，大雾。
曹操终于忍不住了。他亲率大军，战船千艘，趁雾顺流而下，直扑濡须口。他算准了，周瑜新丧，江东军心不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主公，雾太大，是否等雾散再……”于禁劝谏。
“等？等什么？”曹操冷笑，“周瑜一死，江东无人！今日，我必雪赤壁之耻！”
话音刚落，前方雾中，突然亮起一点火光。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火光，在雾中连成一片。
然后，曹操听到了他这辈子最恐怖的声音——
“轰！！！！”
那不是一声，是几十声、上百声巨响同时炸开！仿佛天雷在江面滚动！火光撕裂浓雾，露出雾中那支恐怖的舰队！
那不是江东水军的艨艟斗舰，那是……那是十几艘庞大的、钢铁包裹的怪物！怪物身上，伸出一根根黑洞洞的铁管，正喷吐着火舌和死亡！
曹操的旗舰，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船楼，木屑横飞，火光冲天！
“那、那是什么妖物？！”曹操被亲卫扑倒，嘶声大喊。
没人回答。因为回答他的，是第二轮炮击。
“轰！轰轰轰——！”
曹军舰队，瞬间陷入火海。那些他们依仗的楼船、斗舰，在那种恐怖的铁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掀翻、点燃。
“撤！快撤！”曹操魂飞魄散。
可往哪撤？后方雾中，也亮起了火光。又一支舰队，堵住了退路。
帅旗上，是一个斗大的“陆”字。
“陆逊……”曹操满嘴苦涩。他这才明白，这三个月，江东不是在守，是在等——等他把所有船，所有人都送进这个屠宰场。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曹军千艘战船，逃回去的不足百艘。曹操本人乘坐小船，在许褚等将拼死保护下，狼狈北窜。
而就在同一天，江陵。
刘备站在城头，看着江面上那支突然出现的、打“吕”字旗的舰队，脸色惨白。
舰队没有攻城，只是在江面上一字排开。然后，所有战船侧舷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刘皇叔。”吕蒙站在船头，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遍江面，“我家主公问，你是自己开城，还是等我开炮？”
关羽张飞气得要出城决战，被诸葛亮死死拉住。
“二将军三将军，看那里。”诸葛亮指着江心。
那里，一艘特别巨大的战船缓缓驶来。船头没有旗，只站着一个人。
白衣，玉冠，按剑而立。
隔着一里多的江面，刘备、诸葛亮、关羽、张飞，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
“周、公、瑾？！”刘备的声音都变了调。
江风猎猎，吹动周瑜的衣袍。他拿起另一个铁皮喇叭，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长江两岸：
“曹孟德已败走淮北。”
“刘景升的荆州，该物归原主了。”
“皇叔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一程？”
江陵城门，在沉默中缓缓打开。
三个月。周瑜“死”了三个月，然后用一天时间，把曹操和刘备，同时踹出了争霸天下的牌桌。
而他身后，那支恐怖的舰队，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在告诉全天下一个道理：
大人，时代变了。
现在，是我周瑜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