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靠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百无聊赖地把手里的车钥匙抛上去又接住。
距离约定的出发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给那位突然要“御驾亲征”的姜总打个电话催一下时,安记小馆的侧门终于开了。
陆安下意识地想要调侃两句“姜总好大的架子”,话到了嘴边,却生生卡住了。
走出来的不是那个平时穿着高定职业套装、踩着红底高跟鞋、走路带风的姜云曦。
眼前这姑娘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浅色直筒牛仔裤,裤脚挽起,露出细瘦的脚踝,脚上蹬着一双有些旧的白色帆布鞋。上身是一件宽松的oversize印花t恤,本来这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被她随手在腰间打了个结,瞬间勒出了那把仿佛一折就断的小细腰。
最绝的是,她把那头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大波浪卷发束成了高马尾,头上扣着顶深蓝色的棒球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黑框平光镜。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董事会上拍桌子的女魔头。
分明就是个刚出校门、甚至还在忙着写论文的大学生。
“看什么?”
姜云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大概是不习惯这身装扮,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t恤的下摆:
“既然要装经纪人,总得有个助理的样子。穿着阿玛尼给你推行李箱,容易穿帮。”
陆安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最后视线停在那两口半人高的银色金属箱子上。
“姜助理,咱们是去录节目,不是去逃荒。”
陆安指了指那两个看着就很沉的箱子,又指了指自己身上背着的那个除了手机充电器和两件换洗衣服外空荡荡的双肩包:
“去三天就回,你这架势,是准备把家都搬过去?”
“少废话,这都是你的东西。二八看书徃 追嶵芯蟑截”
姜云曦走过来,有些吃力地把箱子立起来。
“我的?”陆安乐了,“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多家当?”
“三套出镜用的定制厨师服,两套常服,睡衣,洗漱包,还有护肤品——那边的镜头都是4k高清的,你这张脸要是敢顶着油光上去,丢的是我们云安国际的脸。”
姜云曦一边数落,一边极其自然地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陆安,然后拉起那两个巨大的箱子:
“还有,给你准备了一些送给节目组工作人员的见面礼,茶叶和伴手礼之类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她嘴里碎碎念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拖着两个大箱子就要往后备箱走。
陆安看着那两只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摇了摇头,伸手去接拉杆:
“行了,给我吧。”
“别动。”
姜云曦身子一侧,躲开了他的手。她扶了扶帽檐,一脸严肃地看着陆安:
“请尊重我的职业。”
“哈?”
“我现在是你的生活助理兼经纪人。”姜云曦一本正经地指了指陆安,“哪有让艺人自己搬行李的道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持状态,保护好你的手,别还没上场就把手腕扭了。”
说完,她真的就象个尽职尽责的小助理一样,咬着牙,居然真的把那两个死沉的箱子搬进了后备箱。
陆安站在原地,看着她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女人,入戏还挺快。
两个小时后,s市国际机场。
人来人往的出发大厅里,出现了一组回头率极高的组合。
走在前面的男人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装,双手插兜,背着个干瘪的双肩包,步履闲适,甚至还悠哉地戴着耳机听歌。
而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牛仔裤的高挑美女,正一手推着一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还得腾出一只手拿着两人的登机牌和身份证,走得有些气喘吁吁。
“啧啧,现在的男人啊”
旁边排队的一对小情侣里,女生忍不住戳了戳男朋友的腰:“你看人家那姑娘,长得那么漂亮,还要干这种苦力活。前面那个男的连手都不伸一下,真下头。”
那男朋友也附和道:“估计是哪个被惯坏了的富二代吧,或者就是吃软饭的。”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钻进当事人的耳朵里。
陆安脚步顿了一下。
他摘下耳机,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姜云曦。
这一路上他至少抢了三次箱子,每次都被这女人用“扣工资”或者“这是助理的工作”给怼回来了。
“姜总,”陆安压低声音,“再不给我,我就要被周围正义路人的眼神杀死了。”
“那是他们不懂行。”
姜云曦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嘴角却在阴影里偷偷翘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以前出门,都是别人给她提包,别人围着她转。现在换了个位置,看着陆安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打理一切,竟然不仅没觉得累,反而生出一种只有她能掌控这个男人的隐秘快感。
“快点走,还要去贵宾室拿你的通告单。”
姜云曦用箱子轻轻撞了一下陆安的小腿,语气霸道:
“我是经纪人我说了算。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在节目里好好表现,别给我丢人。”
陆安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顶着周围那一圈“渣男”的标签,继续做那个甩手掌柜。
上了飞机,商务舱的帘子一拉,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姜云曦终于卸下了那股劲儿,把帽子摘下来,整个人陷进宽大的座椅里。
“累死我了。”她揉着酸痛的手腕。
“活该。”
陆安嘴上损着,手却伸过去,把她的手腕拉过来,用那种揉面的手法,不轻不重地帮她按捏着穴位:
“非要演这一出。好好的老板不当,非要来当苦力。”
姜云曦舒服地哼唧了一声,任由他捏着,眼睛半眯着看向窗外的云层:
“这是全方位盯梢。”
她可是做过功课的。
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就是一个巨大的名利场,封闭式管理,几十个年轻男女关在一起,哪怕是煮个面都能煮出火花来。
尤其是陆安这种平时看着咸鱼,但只要一进厨房就象变了个人似的男人,对于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来说,杀伤力太大。
她必须在场。
不仅要在场,还要用这种“贴身助理”的身份,把所有可能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对了。”
姜云曦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递过去:
“这是节目组刚发的选手资料。你看看有没有你看得顺眼的‘徒弟’。”
陆安接过平板,随意地划拉了两下。
照片全是精修的,男的帅女的美,甚至还有几个在短视频平台上拥有百万粉丝的网红厨师。
“花里胡哨。”
陆安只看了几眼就失去了兴趣,把平板扔回桌上:
“全是摆拍。那刀拿的姿势都不对,切个黄瓜还得翘兰花指。”
“还没看呢就下结论?”姜云曦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穿着低胸厨师服的女选手,似笑非笑,“这身材不错啊,你不喜欢?”
“我是找徒弟,是找个能帮我杀猪宰羊、能颠得动十斤重大铁锅的劳动力。”
陆安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补觉:
“这种细皮嫩肉的,要是进了我的厨房,估计连那两只雪花黑猪都打不过。”
听到“雪花黑猪”这四个字,姜云曦愣了一下。
虽然她不知道陆安为什么最近对猪这么执着,但这个回答,显然让她非常满意。
“行吧。”
姜云曦把平板收起来,也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嘴角挂着笑意:
“那就祝陆师傅进货愉快。”
飞机穿过云层,平稳地向着s市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