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大人。
云昭红著脸解释:
“我大名牛翠花,小名云昭,在我们牛家村,这可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知道的,比如夫君。”
她越说表情越羞涩:
“不过你本来就是我夫君,迟早都该知道的,倒也没什么关系。”
楚不离用力按了按额角,扯出一个微笑:
“原来如此。”
云昭趁机拉着他坐下:
“我看看伤口长得怎么样,给你换药?”
楚不离冷著脸道:
“不用。”
云昭想了想,道:
“血灵芝对你的伤口也许有用,我去熬了你喝点?”
楚不离扭过头:
“不喝。”
不喝拉倒。
云昭撇撇嘴,一屁股坐到他对面。她是真有点饿了,桌上放著一碟甜糕,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把绵软的糕点吃出了嚼碎骨头的架势。
“对了,你上次说‘找到你了’,是什么意思啊?”她嘴里塞了点心,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楚不离睨着她散落在桌面的糕点渣:
“我有一个,一直想杀,一定要杀的人。”
天天杀杀杀,杀完这个杀那个,杀完那个杀这个,真烦。
不像她,目标坚定,只杀一个,杀完就收工。
云昭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但还是十分配合地接话:
“嗯嗯,然后呢?”
楚不离视线上移,落到她脸上,缓缓开口:
“你的血,似乎和她的味道一样。”
“啪嗒——”
糕点掉到了地上。
云昭嘴里还剩了半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卡在了嗓子眼。
楚不离抬指拭了拭她嘴角:
“我在想,你——”
“会不会就是她。”
云昭以秒速咽了点心,恨不得以头抢地以示清白:
“冤枉啊!六月飞雪啊!!”
她双手用力抓紧他衣袖,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我才刚认识你,怎么可能和你有旧怨呢?一定是误会!”
她简直比窦娥还冤!
“呵。
楚不离扯回袖子:
“是吗?”
云昭迅速回忆了一下遗传学,忙道:
“按道理来说,我爹娘比我更有可能啊!时间也对得上,你找的肯定是他们!”
楚不离挑眉:
“哦?他们在何处?”
云昭:“死了。”
她生怕他不信,语速飞快,竹筒倒豆子般接着说道:
“我可以发誓,我出生前我爹就死了,我娘也在我几个月大的时候离世了。”
“我是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拉扯大的,从小到大都在山里,这还是我第一次下山。”
然后就遇见了你这么个煞星。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越想越觉得倒霉。
楚不离是狗吗?
用嗅觉认人的?
怪不得刚见面就在那儿闻个没完。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楚不离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凝视着她。
少顷,他颔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理了理衣襟,合衣躺上床。
云昭:“大人?”
他阖眼,淡淡道:
“本座要休息了。”
云昭总算松口气,又吃了几块点心,将肚子填了个半饱后,擦擦手,起身:
“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出去走走,觅个食。”
“慢著。”他闭目道。
云昭抬了一半的脚顿住:
“还有事?”
楚不离语带戏谑:
“不是说我是你的夫君?”
云昭忙点头。
他懒洋洋地伸手:
“过来。”
云昭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怎么了?”
最后一个音还没落下,眼前猛地天旋地转,再回过神,她已被人拽到了床上。如文网 吾错内容
身下,一双红玉般的双瞳缓缓睁开,她在那里面看见了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云昭结巴了:“怎、怎么个事儿?”
他言简意赅:
“冷。”
云昭撑著胳膊要起身:
“我这就去问掌柜再要一床被子。”
起到一半,他轻轻一拉,她结结实实扑倒在他身上。
一点很淡的香味涌入鼻端,与他冰冷的体温不同,是太阳晒过的某种木质植物的味道,怪好闻的。
楚不离勾唇:
“真不小心。”
云昭:“有点刻意了,大人。”
楚不离:“此刻不叫夫君了?”
云昭气沉丹田,字正腔圆地叫他:
“夫君。”
楚不离:“嗯。”
云昭的手腕还被他捏著,动也不是,躺也不是,着实有些难办。
偏偏他还嫌不够似的,冷不丁一个翻身,连带着她也一同翻到了床内侧,长臂一展,她被整个儿圈住。
“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这儿,就在我身边。”他道。
云昭在他眉梢看见一缕倦怠。
她“哦”了一声,不再动弹,小声问他:
“大人不是不喜欢和我靠得太近吗?”
楚不离闭上眼,淡淡道:
“今日可以。”
哟,不是威胁要砍她手指头的时候了。
这人还有两套标准呢。
云昭暗中撇嘴。
耳边,他沉稳的心跳一声一声跳动着,很有些催眠的功效。整夜没睡,糕点又吃太多,真有些困了,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身旁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少年慢慢睁开眼。
他转了转眸子,看着枕边熟睡的人,体内紊乱的妖力似是受到某种力量安抚,渐渐趋于平静,试图修复残破身躯。
空中,一朵漂亮的小金莲徐徐绽开,花瓣瓣瓣脱落,却又不断复生。
指甲盖大的小兽趴在莲花芯子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昭,懵懂又好奇。
世间有一凶兽,名穷奇,曾有传言,穷奇之体不死不灭。
唯有命定之人能将其诛杀。
等到她出现那一日,他会闻见来自她血液中的香味,即便远隔万里。
命中注定,他将爱上她,继而心甘情愿死在她手中。
楚不离朝少女脖颈抬起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淡淡的糕点甜香从指尖飘到鼻端。
是方才在她嘴角沾上的。
伤口隐隐作痛,他收拢掌心,用力按了按。
血迹森然。
“命中注定?”
他冷笑:
“我偏不信。”
“喂。”
客栈走廊,一道不客气的声音叫住上官溪。
上官溪停下脚,回身。
紫衣少女怒气冲冲地走过来,硬邦邦丢下两个字:
“道歉。”
上官溪了悟,她大抵是为柜中踩的那一脚而来,莞尔: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一点小事,不必往心里去。”
明岚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上官溪道:“踩脏的鞋也不必赔偿了。”
明岚忍无可忍,用力指了指他,再指了指自己:
“你,给我道歉。”
上官溪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明岚晃了晃手,气道:
“自己看,我的手快都被你扭断了。”
上官溪定睛瞧去,女孩子的腕间果然青了一大块,几个指印尤为刺眼。
他方才误以为是贼人偷袭,并未收多少力,现在想来,确实是极痛的。
“抱歉。”上官溪对她行礼,正色道,“我愿赔偿。”
“本小姐有的是钱,”明岚哼了一声,“用不着。”
上官溪斟酌:“不如用法器或是丹药赔偿?”
明岚直言:“什么便宜货,我看不上。”
上官溪:“那?”
明岚背着手,绕着他走了几圈,不住打量,仿佛在看只小猫或是小狗。
上官溪心下暗忖,她大约是想动手出气,便坦然任由她观赏:
“姑娘想做什么便做吧。”
“脸不太行。”她做出如下判断,“身形倒不错,肩宽腰窄个子高。”
上官溪不解。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明岚用力拍拍他的肩,咧嘴一笑:
“把衣服脱了。”
上官溪素来平静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丝呆滞。
当晚,一封带有留影石的家书经过重重转寄,飞向千里之外的宛州明氏宅邸。
美妇人脚步匆匆闯入书房,喜道:
“老爷,岚儿来信了!”
与人对弈的中年男子捋了捋长须,笑道:
“怎么,外面的苦日子过不下去了,终于肯低头回家了?”
对弈的那人亦恭维:
“小姐年龄尚小,难免对外界有向往之情,可外界风餐露宿危机环伺,怎能与家相比,自然是想回来的。”
明父听得心里舒坦,扔下手中永子,对明母道:
“打开看看写了什么。”
明母“诶”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笺。
一行金色文字飞上半空。
众人看去,上面写的是——
【我不回来我不回来我不回来我不回来不回来不回来不回来不许再派人来抓我!否则我死给你们看!】
书房里一片安静。
对弈的那人忙安慰道:
“不过是口舌之快,小姐心里还是挂念著两位的,否则不会千里迢迢寄家书回来,再者,与焉山那桩婚约”
金色的文字接着浮现。
【我有意中人了,我和他已经私定终身了,明年等著当外祖吧】
信中留影石闪了闪,文字变成画面。
青年长发散乱,衣裳半褪,露出半个肩头与一片清瘦薄背,纱幔飞舞,他侧身跪坐在床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红得几乎滴血的耳垂。
房中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