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残像的潮水并未因此退却,它们只是短暂地停滞了一瞬,随即又以更加疯狂的姿态从雨幕深处涌来,填补上那片焦黑的真空,仿佛无穷无尽。
古兰格强行支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再次挥动血刃。
他的动作依旧凌厉,每一次斩击都能带走数只残像,但任谁都能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呼吸破碎而急促,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全身无数伤口,鲜血不断从破裂的甲胄下渗出,在他脚下汇成小小的血洼,又被诡异的雨水冲淡。
他如同暴风雨中一座孤绝的礁石,独自抵挡着汹涌的狂潮。
血刃与巨臂交替闪现,在兽群中撕开一道道口子,但瞬间又被更多的怪物淹没。
他的力量在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怪物疯狂的嘶吼和自己沉重的心跳。
就在他奋力格开侧面扑来的几只利爪时,一道极其迅捷阴险的黑影,借着其他残像的掩护和雨幕的扭曲,如同毒蛇般骤然突破了他防御的间隙!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一柄扭曲的、闪烁着污秽能量的骨刃,精准而狠辣地刺穿了古兰格脆弱的喉咙!
“呃——!”古兰格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滞。
剧痛和窒息感如同冰水般淹没了他。
他双手本能地死死抓住那柄刺入自己喉管的骨刃,试图将其拔出,但侧面又有其他残像的攻击袭来,迫使他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格挡。
他就这样被死死地固定在了原地,喉咙被刺穿,鲜血无法抑制地从伤口和口中涌出,发出可怕的“嗬嗬”声。
那双血色眼眸因痛苦和窒息而睁大,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那只持刃的残像。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只外形扭曲的残像,竟然缓缓抬起了它那不成形的头颅,用一种极其怪异、仿佛无数声音糅合在一起的腔调,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人类的语言:
“你…根本…就不配…干涉…这一切…”
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恶意,仿佛直接源自某种更深沉的黑暗。
“现在的你…不过只是个…残废的…怪胎…”
骨刃又恶意地往前送了送,引来古兰格身体一阵剧烈的痉挛,“还…相信着…自己…能够…改变…什么吗?”
血沫堵住了古兰格的气管和声带,让他无法发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气音。
然而,他那双因充血而愈发猩红的眼眸中,却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里面没有屈服,只有被彻底激怒的、近乎疯狂的意志!
他强忍着喉管被撕裂的剧痛和窒息,用尽全身力气,从几乎破碎的声带里挤出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充满了不屈意志的话语:
“我…已经…做出了…选择…还轮不到…你这种…畜生…来评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源于法则本身的暴怒力量从他濒临崩溃的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
“轰——!”
以他为中心,狂暴的血色烈焰如同爆炸般向四周疯狂席卷!那不再是技巧性的攻击,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宣泄!
抓住骨刃的那只残像首当其冲,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炸得粉碎!
周围方圆十数米内的残像,无论是地面还是空中,都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碾过般,齐齐化为齑粉!
这奋力的最后一搏,终于暂时击退了最为汹涌的一波攻势,为身后摇摇欲坠的防线争取到了片刻的、宝贵的喘息之机。
而爆发出这最后力量的古兰格,周身燃烧的血焰如同燃尽的余烬般迅速黯淡、熄灭。
那柄噬魂血刃也变回原状,“哐当”一声掉落在泥泞中。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猛地向前一倾,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
一只手无力地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不断涌出鲜血的喉咙伤口,身体因剧烈的痛苦和窒息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试图凭借意志力再次站起身,但透支的身体和严重的伤势已经超出了极限。
膝盖刚刚抬起一丝,便再次无力地跪倒下去,只有那只撑着地面的手,还在倔强地、颤抖地,不肯让自己彻底倒下。
殷红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和下颚不断滴落,在浑浊的雨水中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古兰格跪倒在冰冷的泥泞中,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耳畔的厮杀声和雨声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变得遥远而模糊。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喉间撕裂的剧痛和血沫翻涌的窒息感。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眼前的黑暗,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望向防线方向——阿漂正用长兵支撑着身体,气喘吁吁,身上又添新伤;
秧秧脸色苍白,还在努力凝聚着微弱的治疗光晕,却明显力不从心;
炽霞半跪在地,咬着牙给腿伤包扎,鲜血浸透了布料;
安可小小的身影在残像中惊险地穿梭躲避,秋水面色凝重地护着她,却也左支右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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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都已伤痕累累,濒临极限。
不能…不能倒下…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支撑着他。他伸出颤抖的手,摸索着抓住插在一旁泥水中的噬魂血刃,将其当作拐杖,死死拄着地面。
刀刃陷入泥泞,他依靠着这唯一的支撑,咬碎了牙关,发出一声压抑着极度痛苦的嘶吼,竟硬生生地、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牵动着全身无数伤口。
鲜血不断从破碎的甲胄下涌出,顺着他踉跄的脚步,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触目惊心的血红轨迹。
他终于艰难地挪回到了众人身前。此刻的他,模样凄惨得令人心悸。
全身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地方,深可见骨的伤痕遍布,最可怕的还是那柄依旧插在他喉咙上的扭曲骨刃,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每一次微小的晃动都带来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和更汹涌的血沫。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这副惨状,呼吸几乎停滞。
阿漂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秧秧捂住了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身体因震惊和心痛而微微颤抖。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古兰格抬起一只沾满血污和泥泞的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握住了那柄刺穿他喉管的骨刃柄部。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身体因无法想象的剧痛而剧烈颤抖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血水雨水滚滚而下。
但他没有犹豫。
猛地一咬牙!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痛哼。
嗤啦——!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他竟然硬生生将那柄骨刃从自己的喉咙里拔了出来!一道滚烫的鲜血瞬间从可怕的创口中喷溅而出!
他随手将那可怖的凶器扔在地上,身体晃了晃,几乎再次栽倒,却硬生生用血刃撑住了。
他猛地偏头吐出一大口淤积的血沫,呼吸反而似乎顺畅了一些,尽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漏风般的嘶嘶声。
他没有去看自己脖子上那个狰狞的血洞,甚至没有去处理身上任何一处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那双因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涣散的血色眼眸,只是急切地扫过周围每一个伤痕累累的同伴。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他抬起了双手——那双手早已被血污和伤口覆盖——掌心向上。
残存的血色火焰在他掌心艰难地汇聚,但这一次,那火焰的颜色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暴戾的血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柔和、散发着难以言喻生命气息的
纯白火焰。
【白华】
洁白的火焰如同跃动的光之精灵,温柔地飘向离他最近的秧秧、阿漂、炽霞、安可以及周围每一个还能站立的战士。
火焰触碰到他们的伤口,没有灼烧的痛楚,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令人几乎要落泪的温暖滋养感迅速蔓延开来。
在这纯粹的白焰照耀下,众人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深可见骨的裂口生出肉芽、闭合、结痂;流失的体力仿佛被重新注满;连精神上的疲惫与创伤都被温柔地抚平。
然而,驱动这奇迹般治愈力量的古兰格,身体却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透明和虚弱。
他紧咬着牙关,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极致痛苦。
但他硬是撑着,直到确认所有人的伤势都稳定下来,那纯白的火焰才缓缓熄灭。
紧接着,他才将所剩无几的、微弱了许多的纯白火焰引向自己。
火焰覆盖了他喉咙上那个可怕的窟窿以及身上其他严重的伤口。
过程依旧无声,却任谁都能感受到那绝非轻松的疗愈——他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冷汗如瀑般涌出,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表面的伤口在洁白火焰中迅速愈合,皮肤恢复光洁,甚至连疤痕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受过伤。
但当火焰最终散去,他看似恢复如初,无人注意的瞬间,他快速地将右手背到了身后——在那只手的手腕内侧,一道细微却深邃、如同碎裂瓷器般的黑色裂痕悄然浮现,并且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蔓延。
那裂痕无法被白焰修复,透着一股不祥的、法则层面的死寂气息。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用残破的衣袖将其死死遮住。他再次试图站稳,身形却依旧控制不住地摇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就在这时,秧秧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般涌出。
她猛地冲上前,不顾一切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将脸埋在他冰冷残破的胸甲前,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心疼与责备: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不会再这样不顾惜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总要一个人承受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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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漂也红着眼眶走上前来,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冰冷的手臂,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倒下消失。
她没有说话,但那紧抿的嘴唇和颤抖的手,已然诉说了千言万语。
古兰格被两人抱着,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
他抬起另一只没有隐藏黑痕的手,轻轻地、仿佛用尽最后力气般,回抱住了她们。
千言万语在胸口翻涌,最终却只凝聚成一句简单到极致、却沉重无比的话。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平静与满足:
“…你们没事…就好。”
古兰格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每一张熟悉而布满泪痕与担忧的脸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勉强维系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这具残破的身躯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更沉重的是,一种冥冥中的感知告诉他,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磁石,正不断吸引、加剧着这场灾难。
不能再拖延了,这或许是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去终结这一切。
也许,这就是他这错误存在唯一…也是最终的意义。
他再一次,用力地抱紧了怀中的阿漂和秧秧,仿佛要将她们揉进自己冰冷的身体里,将这片刻的温暖刻入永恒。
他低下头,用极其轻微、几乎耳语般的声音说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
“答应我…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一定要优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知道了吗?一定要…活下去…”
阿漂和秧秧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泪水更加汹涌,张口想要阻止,想要呐喊——
古兰格却轻轻摇了摇头,伸出那只没有隐藏黑痕的手,温柔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轻轻捂住了她们的唇。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掌心,那温度灼烫得惊人,仿佛直接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眼泪…原来这么烫吗?】
一个莫名的念头闪过
【那…“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温度?】
他抬起头,看向所有注视着他的人,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试图安抚他们。
但那笑容却苍白而破碎,如同即将消散的晨曦,里面盛满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有诀别的悲伤,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有对自身命运的坦然接受,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最后给予他们一点安慰的、笨拙而温柔的心意。
那笑容,比哭泣更令人心碎。
众人的泪水流得更凶了,无声的哀求与恐惧弥漫在空气中。
“谢谢你们…”
他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谢谢你们…让我认识到,这一切经历、这些羁绊…都是真实存在的,而非虚幻的梦…”
他顿了顿,巨大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我想说的是…对不起…我可能…又要失约了…不能再陪着你们走下去了…”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柔和,带着最深切的祝愿,“但是…我由衷地希望你们能够活下去…平安地活下去…这或许…就是我这错误的存在,唯一能创造的…一点点价值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释然:“或许我的降临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甚至为你们带来了更多的灾难…但正因如此,了结这一切,才是我必须…也是我应该去做的责任。”
他露出一丝苦涩的迷茫,“我不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丢失的记忆…或许…我也再也没有机会去寻找了…”
“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最沉重的三个字。
他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力地抱紧了怀中的人,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力量与温度传递给她们。
最终,他缓缓地、坚定地松开了怀抱。
在阿漂和秧秧几乎要崩溃的目光中,他拄着噬魂,艰难地站起身。
随即,他将血刃猛地插入地面!
嗡——!
磅礴的血色火焰以刀身为中心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但这一次,火焰并未带来毁灭,而是在跃动中,迅速凝聚成形——之前被他斩杀、吞噬了频率的众多残像,此刻竟被血焰重新构筑,化作一道道沉默而忠诚的血色守卫虚影!
它们组成了一道坚实的防线,肃杀地伫立在众人与无尽的残像潮之间!
同时,天空中的普拉顿桑克斯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四颗龙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表明它将在此死守。
古兰格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显然维持这一切对他负担极大。
他看向众人,声音疲惫却坚定: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桑克斯也会守在这里…请你们…尽全力…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决然地拉上了破损兜帽的帽子,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转过身,准备迈向那片更加危险、能量更加狂暴的荒石高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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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一个带着哭腔的、小小的声音响起。
安可跑上前,小手紧紧拉住了他冰冷的、布满裂痕的衣角,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和不舍。
古兰格脚步一顿。
他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都耗尽了他极大的力气,用那只尚且完好的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安可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安可乖…和秋水哥哥待在一起…要听话…”他顿了顿,补充道,“…谢谢你的糖…很甜。”
说完,他不再犹豫,毅然起身,拖着那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躯,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荒石高地核心区域走去。
他的背影在诡异的溯洄雨和漫天血色中,显得如此孤寂,却又如此决绝,仿佛一柄宁折不弯的利剑,义无反地投向最终的命运。
望着他逐渐远去的、仿佛随时会被风雨吞没的背影,阿漂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个清晰的画面——黎明下,他倒在自己怀中,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支离破碎…
“不…不行!”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意,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不能就这样看着他去送死!我不能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他消失!我要跟他一起去!无论结局是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间,秧秧也抬起了头,她擦去脸上的泪水,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勇气。
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阿漂的手,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我也去!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承担所有…他说过,我们可以依靠他的…现在,该我们去…依靠他了!”
两位少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与悲恸。
她们不再犹豫,同时挣脱了身旁试图劝阻的秋水,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毅然冲破了血色守卫的防线,朝着古兰格离去的方向,奋不顾身地追了上去!
“喂!你们!”
秋水焦急的喊声被抛在身后。
新的征程,通往未知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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