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号楼,1301室。
防盗门沉重地关上,隔绝了楼道里腐败的霉味。
王克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掌,那里刚才还托著一盒珍贵的自热米饭。
送出去了。
但心里那股火,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屋内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昏暗的客厅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是几天没洗的脚臭,又混杂着某种生肉发酵的腥气。
七八个大老爷们儿盘踞在客厅的各个角落。有的蹲在沙发上,有的直接坐在地板上,手里都攥著各式各样的家伙。
消防斧、钢管、甚至还有根磨尖了的螺纹钢。
见王克进来,原本沉闷的气氛稍微活泛了一些。
一个顶着满头枯黄杂毛的青年从沙发上弹起来,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那是黄毛。
“哥,咋样?”
黄毛凑到王克跟前,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透著股饿狼似的绿光,“那娘们儿徐晓晓给你开门没?”
王克没说话,只是闷著头走到茶几旁,抓起桌上半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水流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冲刷着他滚动的喉结。
“嗯。”
半晌,王克才从鼻孔里挤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
屋里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那种“早知如此”的表情。
黄毛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抖个不停:“哥,我说啥来着?那徐晓晓就是个装逼犯。平时在电梯里见着咱们,那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末世啊大哥!她还端著那个臭架子。”
“就是,克哥,你也太惯着她了。”
旁边一个光头大汉把玩着手里的剔骨刀,刀刃在指甲上刮得“滋滋”作响,“要我说,咱们兄弟几个直接上去,把那破门给撬了!到时候”
光头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听着渗人,带着股没遮没拦的邪火,“到时候哥你想咋样就咋样,兄弟们也能跟着沾点光,喝口汤不是?”
“放屁!”
王克猛地把手里的空水瓶砸在地上。
塑料瓶在寂静的客厅里爆出一声脆响,吓了众人一跳。
王克转过身,那张国字脸上青筋暴起,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他瞪着光头,声音嘶哑:“老子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咱们是人!不是畜生!”
“撬门?抢人?那是土匪干的事!那是畜生干的事!”
王克喘著粗气,指著众人的鼻子骂道:“现在虽然是末日,外面怪物和丧尸横行。但越是这样,咱们就越应该团结,一起攻克难关。”
“相互之间打来打去,到最后遭殃的还不是咱们老百姓!”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屋里瞬间安静了。
光头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但眼神里明显带着几分不服气。
其他人也都低着头,没人敢触王克的霉头。
在这栋楼里,王克的话就是圣旨。不仅是因为他能打,更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带着大家找活路的人。
但这几天的伙食,实在是太差了。
那些搜刮来的饼干、方便面,根本填不饱这群壮汉的肚子。
那种饥饿感,不是胃里空,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索取能量。
黄毛眼珠子转了转,见气氛僵硬,赶紧打圆场。
“哥,消消气,光头他就是嘴欠,没那坏心眼。”
黄毛给王克递了根烟,还没点上,自己先咽了口唾沫,“主要是兄弟们都饿啊。这肚子里没油水,脑子就容易犯浑。”
提到“饿”字,屋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种声音很响,很整齐,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王克接过烟,手有点抖。
他也饿。
而且这种饿,很奇怪。
自从昨天吃了那顿“蚊子肉”之后,他对普通食物就再也提不起兴趣了。
刚才那盒自热米饭送出去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半点心疼,反而觉得那玩意儿如同嚼蜡。
他想吃肉。
想吃那种带着血腥气、有嚼劲、一口咬下去满嘴爆浆的肉。
“昨天带回来的那些都分下去了?”王克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但眼底的那抹躁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黄毛立马来了精神,连连点头:“分了分了!每家每户都分了两只。哥你是不知道,那帮人一开始还嫌弃,说咱们带回来的蚊子太恶心。
“结果呢?嘿!今天早上我在楼道里碰见好几个,一个个眼珠子都绿了,追着问我还有没有。”
昨天,他们在小区广场的废墟里,发现了那堆被烧焦的变异蚊子尸体。
那蚊子大得像麻雀,虽然被烧得焦黑,但那股肉香味儿,简直绝了。
当时黄毛胆子大,撕了一条蚊子腿尝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灵魂都升华了。
那肉质,紧实、弹牙,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异香。
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带劲。
王克也试着尝了一小口。
那一口下去,世界都亮了。
“那味道”
王克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舌尖扫过干裂的嘴皮,仿佛还能尝到那股残留的肉香。
他的瞳孔深处,隐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色光芒。
“没了,都分完了。”王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皮屑像雪花一样落下来。
“那咱们今天”黄毛试探著问道。
王克猛地抬起头。
这一刻,他脸上那种“老好人”的神情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贪婪和凶狠。
那种眼神,看得黄毛心里都发毛。
“抄家伙!”
王克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我记得20号楼那边,有条变异流浪狗。之前看着挺凶,个头还不小。”
“变异狗?”
光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口水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他也懒得擦。
“管它变异不变异!”
王克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把开山刀,刀刃在昏暗中闪著寒光。
“只要是肉,就能吃!今晚,咱们吃狗肉火锅!”
“好嘞!哥!”
“听哥的!吃肉!”
屋里的气氛瞬间炸裂。
那七八个壮汉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嗷嗷叫着从地上爬起来。
眼里的光不再是人类的理智,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兽性。
似乎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这种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