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到楚建章再次转向谢明远，语气里带着一丝请示的意味。
“谢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是否现在出发？”
直到这一刻。
马建明才终于，也必须接受一个他永远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事实。
这架代表着国家最高暴力机器之一的武装直升机，真的是来接谢明远的。
就在这时，李老师和其余同学也壮着胆子跟了过来。
“建明，怎么回事啊？小远他……”
“快让谢明远回来啊，别乱来，那可是……”
他们的话语，在看到楚建章肩上那颗刺眼的将星时，瞬间被掐断。
所有人都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的鸭子，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停滞了。
整个停机坪，除了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再无半点人声。
谢明远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惊骇到扭曲的脸。
“各位同学，李老师，我先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轰鸣。
“有缘再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嘴唇哆嗦的李老师身上，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些。
“李老师，您多保重身体。”
说完，他不再停留，护着同样处于失语状态的苏清鸢，登上了直升机的机舱。
一名飞行员从驾驶舱探出头，对着下方的人群用不容置疑的战术手势和吼声命令道。
“所有人，退后二十米！！”
众人如遭电击，下意识地连滚带爬地后退，一直退回安全门内，用一种仰望神只般的眼神，看着那架庞然大物。
舱门缓缓关闭。
巨大的螺旋桨骤然加速，卷起的气流比之前狂暴数倍，将停机坪上一些杂物都吹得飞了起来！
下一秒，直升机平稳地垂直升空，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而后化作一个黑点，决绝地融入了城市的万家灯火之中，消失不见。
狂风散尽。
停机坪上，只剩下一群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回到包厢，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与之前的喧嚣热闹，恍如隔世。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片空白的茫然和劫后余生般的恍惚。
马建明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从转盘上拿起那把宝马车钥匙。
那蓝白相间的螺旋桨标志，此刻在他眼中，像一个天大的笑话，刺眼得让他想要自残。
他一声不吭地将钥匙揣回口袋，再也没有半分炫耀的心思。
他抬手，想喊服务员结账，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得不像自己。
“买单。”
门外的服务员立刻走了进来，恭敬地鞠了一躬。
“先生，您好。刚刚那位谢先生离开时，已经结清了全部账单。”
马建明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无力地垂下。
果然。
服务员并没有离开，而是从身后拿出一叠文件，以及几支笔，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逐一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什么？”有同学颤声问。
服务员脸上依旧是职业化的微笑，却带着一丝令人心寒的意味。
“各位贵客，请。”
众人颤抖着翻开。
文件最上方，四个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带着不容置喙的铁血威严，狠狠撞进了他们的瞳孔。
马建明瞳孔骤缩，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用尽全身力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其他人见状，面面相觑，最终都在那死寂的沉默中，拿起了笔。
整个包厢，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的，仿佛为他们过去的人生观奏响的哀乐。
直-9的旋翼蛮横地切割着夜空。
机舱内，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飞速倒退，被拉扯成一条条流淌的金色长河。
苏清鸢蜷在座椅里，指节死死扣着安全带，已经泛白。
她扭头看着窗外，城市的轮廓在视野中迅速缩小，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大脑至今仍拒绝思考。
谢明远的声音打破了引擎的轰鸣。
“楚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坐在他对面的楚建章，肩上那颗将星在舱内幽暗的灯光下，反射着沉甸甸的光。
他笑了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游隼’已经安全送到，我总得亲自来接你这个最大的功臣。”
楚建章的目光里，满是看重。
“演习时间定了？”谢明远问。
“后天。”
“明白，明天需要对战机进行最后的检查，然后挂载武器。”谢明远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
楚建章重重点头，眼神陡然锐利。
直升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稳的弧线，朝着城市边缘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区域疾驰而去。
那里，是龙国南方战区最重要的空军基地之一。
毕方军区。
同一时间，毕方军区，灯火通明的七号机库。
巨大的空间足以并排停放数架重型轰炸机，空气里弥漫着航空煤油与金属混合的冰冷气味。
机库正中，一头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正静静蛰伏。
它的外形完全颠覆了现代空气动力学，找不到任何圆润的弧度，通体由无数个凌厉的几何切面拼接而成。
它不像一架战机，更像是一头来自异星的，择人而噬的掠食者。
迅鸿-3项目组的总工程师魏书尧，正背着手，满脸藏不住的得意，看着身边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专家。
“各位，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惊喜’。”
为首的黄志强院士，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几乎是扑了上去，鼻尖都快贴到了战机的机身上。
他那双布满薄茧的手，近乎虔诚地抚过冰冷的机体表面，感受着那奇异的触感。
“疯了……这种气动布局，完全是为了碾压高超音速和实现绝对隐身而生的怪物……它根本不像是我们这个时代能造出来的东西。”
黄志强的声音里，带着科学家发现真理时特有的，无法自抑的战栗。
其余几位专家也围了上来，惊叹声此起彼伏。
“老魏，快讲讲！这到底是什么神仙造物？”
“是啊，别卖关子了！快！”
魏书尧清了清嗓子，极度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冲不远处一名研究员喊道：“老王，把‘捕鸟蛛’给我推过来！”
很快，一台造型精密的雷达散射特性测量仪被推了过来。
在魏书尧的指挥下，研究员将仪器对准近在咫尺的黑色战机，开启了探测。
屏幕上，一片杂乱的雪花跳动。
代表雷达回波的信号峰值，迟迟没有出现。
“仪器坏了？”一名专家下意识地问。
“仪器没坏。”
魏书尧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是它，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雷达反射截面，趋近于零。”
整个机库的空气瞬间被抽空了。
所有专家都死死盯着那台仪器的屏幕，眼神像是要把屏幕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