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凌曼玥那强颜欢笑下难以完全掩饰的一丝落寞，楚灵溪眨了眨灵动的眼睛，轻轻扯了扯叶子墨的衣袖，递给他一个眼色。
叶子墨心领神会，他朝凌曼玥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师妹，你与灵溪许久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师兄还有些事务需处理，先行一步。”说罢，他又深深看了楚灵溪一眼，目光温柔，然后便转身，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紫竹林深处。
待叶子墨走远，楚灵溪立刻亲昵地挽住凌曼玥的胳膊，将她拉进璇玑阁内。阁中布置简洁雅致，到处堆放着阵法典籍、玉简和刻画了一半的阵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墨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楚灵溪给凌曼玥倒了一杯清心凝神的灵茶，挨着她坐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好啦，现在二师兄走了，就我们姐妹俩。曼玥，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刚才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可不仅仅是累的。无尽海……是不是遇到特别危险的事了？还是……”她狡黠地笑了笑，“跟我们一样，遇到感情上的烦恼了？”
凌曼玥捧着温热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沉默了片刻，面对好友关切的目光，心中的防线终于松动。那些憋闷的、酸涩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讲述他看似淡漠实则无处不在的守护，讲了他的强大与神秘，他的从容与偶尔流露的、只对她才有的那丝不同。最后，她讲到了今日回宗后，那令人窒息的“惊喜”。
“……灵溪，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云薇带着那十个女子，口口声声说是要伺候他，留在他身边时，我心里……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堵得厉害，又酸又涩，还有一股无名火。”凌曼玥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我甚至不敢听他回答，就逃了出来。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楚灵溪听得眼睛发亮，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害羞的模样，简直像只发现了秘密宝藏的小狐狸。她凑近凌曼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兴奋：“我的傻曼玥！你这哪是没用？你这是——喜欢上那位白砚啦！”
“喜欢？”凌曼玥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绯红，下意识地反驳，“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觉得毕竟我和他是共同战斗的朋友，志同道合，又有契约，云薇她们那样做，实在是亵渎，也……也不合礼数！”
“得了吧。”楚灵溪撇撇嘴，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若只是尊敬，觉得不合礼数，你顶多会气愤，会鄙夷云薇的做法，怎么会心里酸得冒泡，还不敢听他的回答就逃跑？你这是害怕，害怕听到他接受，对不对？”
凌曼玥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楚灵溪的话，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她一直刻意回避、或者说连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的心门。
害怕他接受……是的，当她想象白砚可能对那十位美人点头时，那种心脏骤然紧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的窒息感，是如此真实而强烈。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或失望，那是一种……即将失去某种极其重要之物的恐慌。
“你看啊，”楚灵溪循循善诱，以自身为例，“当初我发现喜欢上叶子墨的时候也是这样。看到有别的师妹靠近他，跟他多说几句话，我心里就莫名其妙地不舒服。见到他时欢喜，见不到时又惦记，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我都会在心里反复琢磨……曼玥，你对照一下，你对白砚，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感觉？”
凌曼玥怔住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他对她说话时，那偶尔掠过金瞳的、旁人难以察觉的柔和；在她遇险时，他总是及时出现的身影；他指尖渡来的温暖星辉；还有今天，他替她拢发时，那近乎宠溺的眼神和语气……
原来，那些不经意间的心跳加速，那些对他安危的莫名牵挂，那些因他与其他女子靠近而生的烦闷……所有杂乱无章的情绪，此刻都在“喜欢”这两个字下，找到了清晰的归处。
她喜欢白砚。
不是对圣尊的敬畏与感激，而是女子对心仪男子的倾慕与眷恋。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所有的迷雾，带来一阵剧烈的悸动与恍然，随即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紧接着，又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涩与忐忑。他那样如同九天星辰般高不可攀的存在，会如何看待她这份心意？
看着凌曼玥脸上变幻的神情，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恍然与羞涩，楚灵溪知道好友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她握住凌曼玥微凉的手，认真道：“曼玥，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白砚对你，明显也是不同的。不然以他那般人物，还特意告诉你宗门有‘惊喜’？我看啊，他说不定早就察觉你的心意，或者，他自己也……”
楚灵溪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凌曼玥的心跳得更快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悄然燃起。
“我……我想去找他。”凌曼玥忽然站起身，眼神不再迷茫，而是透着一股下定决心的明亮。她要去问清楚，问清楚他对那些女子的态度，也……也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明了的心意。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想再这样患得患失，独自烦扰。
楚灵溪欣慰地笑了：“这才对嘛！快去吧，曼玥，你可是宗门大师姐！祝你……旗开得胜！”她还调皮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凌曼玥脸上热意未消，却坚定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璇玑阁。
然而，就在她刚走到门口，准备推开竹扉时，竹扉却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了。
“叩、叩。”
敲门声轻缓而富有韵律。
凌曼玥和楚灵溪都是一愣。这个时候，会是谁？
凌曼玥心中莫名一动，有种奇异的预感。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骤然加快的心跳，伸手拉开了竹门。
门外，夕阳的余晖为来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银发如瀑，星袍流曳，金色的眼瞳在暮色中依然清晰璀璨，不是白砚又是谁？
他静静地站在门外，目光落在凌曼玥犹带着一丝红晕却眼神清亮的脸上，似乎并未因她突然开门而感到意外。
“曼玥，”白砚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语调，却仿佛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郑重，“我有话，想单独与你谈。”
他来了。
在她刚刚明确自己心意，正准备去找他的时候，他先一步，主动来到了她的面前。
凌曼玥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温柔的星辉填满。她回头看了楚灵溪一眼，楚灵溪早已识趣地缩回了阁内，只从门缝里露出一双充满鼓励和好奇的大眼睛。
凌曼玥转回头，看着眼前这个牵动了她所有心绪的男子，轻轻点了点头。
“好。”
紫竹沙沙，暮色四合。璇玑阁外，一片静谧，仿佛连风都停下了脚步，不愿打扰这即将开始的、重要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