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焚绍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馀白从旁拉了一个小板凳,坐上去后,翘着个二郎腿,接着说道:“放心,即使你不从也没用。”
“我有很多手段,足以让你添加我们。”
“强迫?”闻言,焚绍冷笑连连:“放心,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背叛我伺奉的神明。”
“有什么手段,通通使出来吧。”
“看你们究竟能不能拿下我。”
闻言,馀白不由得着重看了焚绍一眼,语气多了些许欣赏:“不错。”
“尽管我们是不折不扣的敌人,但你很忠诚。”
“我欣赏你,你走吧。”
嗯?
听到这句话,哪怕是焚绍都不由得一愣。
什么意思?
对方要放自己走?
他怀疑地看着馀白,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冷哼道:“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阴谋诡计,但你们这些邪教徒没一个是好东西!”
“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我是绝对不会添加你们的,你们就死这条心吧。”
“呵。”看着宁死不屈的焚绍,馀白却轻笑一声,摇头道:
“我说放了你,就绝对会放了你。”
“你可以自己去看看,焰焱教派的现状。”
“我当然知道。”焚绍沉声回答:“不必说服我,即便教派腐败不堪,但我依然信奉神明。”
“所以——”忽然,馀白话锋一转,紧盯着对方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是要助纣为虐喽?”
“能有这种教派的神明,你觉得是什么好神么?”
“青蓝星民众被焰焱教派死死压迫,而你却毫无作为,甚至冷眼旁观。”
“你大可以去问问这里的人们,是谁将他们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是谁让他们有了审判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高级信徒权利?”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调查员大人。”
“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究竟谁好,谁才是正途,群众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目前的身份是圣火调查员,前来炎城的目的是为了调查主教有没有贪污腐败现象,你从表象看确实是正义的。”
“但实际上相信你心里也知道,这不过是表面功夫。”
“所以综上来看,你不过也是在麻痹自己罢了,光做出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行为,你究竟帮到谁?民众?别开玩笑了。”
“你只是被派来这边给被压迫民众做做表面功夫,给他们一个微弱希望,让他们短时间内不会造反罢了。”
“你也只不过是焰焱教派的走狗,过来装装样子而已。”
“但实际有帮助吗?”
“没有。”
“所以你和焰焱教派里的其他人一样,不过是一丘之貉的伪君子罢了。”
闻言,焚绍眼框瞪大,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咬牙切齿,辩解道:“你胡说,我查贪腐、惩恶徒,从来不是装样子!”
“是啊。”馀白嘲讽道:
“当着民众的面杀几个对教派没有丝毫利益影响的信徒,还真不是装样子。”
“调查员大人,您可真是青天大老爷。”
“民众以为你将这些信徒杀死后,生活会有改善。”
“可结果呢?”
“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闻言,焚绍有心想要反驳,可话刚出口,底气便泄了半截。
他想起自己之前查获的贪污私产,最终只以“罚没充公”草草了结。
但谁都知道,这些私产最终都进了教皇的口袋。
而那个涉事主教,因愿意“接受私产充公”,最终的处罚也不过是关了几天禁闭,出来依然完好无损,转身就换了个城邦继续作威作福。
很显然,他表面上是什么所谓的圣火调查员,实则不过是教皇的敛财工具罢了。
焚绍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他张了张嘴,声音弱了下来:“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馀白直接打断言语,他往前倾身,眼睛微眯:
“哦?你不是伪君子?”
“那你说说,你查了这么多案子,那些民众的税是少了,还是让他们的生活有所改善?”
焚绍彻底沉默了,他低垂着眼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不对!”突然,他猛地反应过来,摆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馀白说道:
“你又在蛊惑我,你这邪教徒!”
“呵。”馀白瞥了对方一眼,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板凳边缘的木刺,眼神愈发嘲讽了起来:
“蛊惑?调查员大人,你是有多怕承认自己的无能,才要把所有真相都归罪于‘蛊惑’?”
他缓缓站起身,补充道:“我没逼你信我,也没逼你背叛你的神明。”
“我只是把那些事实,掰开揉碎了摆在你的眼前。”
“你大可以继续抱着你的信仰,骂我邪教徒,然后转身回你的教派,继续做你的调查员。”
“继续看着高层把民众的血汗塞进腰包,继续看着那些被压迫的人饿死街头,继续对着你的神明祈祷,祈祷他能睁开眼,好好看看这地狱般的世界。”
“正好看看你这个‘忠诚’的信徒,到底在助纣为虐到什么地步。”
说完,他拍了拍焚绍肩膀,在对方没有看到的情况下,眼底闪过一丝猩红,偷摸植入了一个眼核:
“你该走了,调查员大人。”
“或者你可以选择留下来问问贫民窟的人们”
“我失陪一步。”
这句话一出,焚绍回过神来,他迅速转头看去,想要再度辩解些什么,然而馀白却已然消失不见。
他双拳紧握,回想起刚才馀白的言语,脸色变幻了好几下,此刻他心情极为复杂。
尽管他知道对方一定是在蛊惑自己,但这些话却没有一句说错
这确实是青蓝星的现状,他也确实做这些毫无意义的行为来麻痹自己,企图将自己和那些贪污腐败的信徒割裂开来,让自己好受一些。
但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他一直都知道的。
知道那些“罚没充公”的粮食,从来不会出现在民众的手里,知道那些被他查办的执事主教,转身就能在别的城邦耀武扬威。
知道民众跪在他面前喊救命时,眼底藏着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到麻木的认命。
可他偏要骗自己,骗自己这是教义的指引,骗自己这是神明的考验,骗自己只要足够忠诚,总能等到教派拨乱反正的那一天。
直到馀白刚才把这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狠狠撕碎在他眼前。
不
他猛地摇摇头,这不过是那个邪教徒的蛊惑言语罢了,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足以让焰焱教派回到正轨。
可是
真的能回到正轨吗?
想到这里,他张了张嘴,眼神迷茫了起来。
他也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