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斯特点了点头,对拟态说:“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坐一会儿。
拟态挑了挑眉,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耸耸肩:“随你,马上下雨了,别淋雨生病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艾克斯特在原地坐了下来,面对着那个不起眼的小土包。
荒原上寂静无声,只有风卷过枯草的沙沙响。
没过多久,天空开始飘下细密的雨丝,冰凉地落在他的头发、脸颊和脖颈上。
左手腕被布条层层包裹的伤口,在湿冷的空气里开始隐隐作痛,一阵阵钝痛夹杂着麻痒,可他不想动。
雨水渐渐打湿了他的外套,布料变得沉重,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灰色的隐形眼镜也让视野有些模糊不清。
但他只是坐着,任由雨丝将他笼罩。
这冰凉的雨,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不到两个月前,他从养父家里逃出来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雨,不过更大,
倾盆而下,冰冷刺骨。
他拖着行李箱,浑身湿透,在西区的街道上踉跄奔跑,心脏狂跳,
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时他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逃离那个精致的牢笼。
而现在,他坐在组织外层这片埋葬他人的荒原上,为了一个因自己而死的陌生人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
手腕上添了一道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消退的伤痕,发小是组织里双手沾血的精英,梦里的她也在这里
而艾克斯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活着通过选拔。
才过去一个多月而已。
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他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雨幕之中,他呵出一口气,没有白雾。
是啊,夏天才刚刚来呢。
夏天就是吹拂着不可预期的风。
他抬起右手,用手背抹开脸上的雨水,也顺势擦去了眼角不争气的湿热。
然后,他撑着膝盖,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脚踝的伤处和双手手腕的疼痛,一起疯狂叫嚣着。
艾克斯特刚站起身,脚下被雨水打湿的泥地一滑,受伤的脚踝使不上力,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回了地上。
泥水瞬间溅了他一身,狼狈不堪。
手腕和脚踝的剧痛齐齐袭来,让他眼前发黑。
血之前没止太住,晕晕的,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在他的脸上,顺着领口往身体里钻。
他忽然觉得累极了,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算了,就这样吧。
他闭上眼,任由意识逐渐模糊。
或许就这样睡过去,也不错
还能梦见zenith呢
今天zenith还戴着那个项饰吗
莫非她有喜欢的人吗,
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突然,脸上那冰凉的触感消失了。
雨,停了?
艾克斯特艰难地睁开被雨水糊住的眼睛,朦胧的视野里,一片阴影笼罩了他。
一把纯黑色的伞,静静撑在他头顶上方,隔绝了连绵的雨丝。
他顺着伞骨向上望去。
撑伞的人,是白诚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泥水里的艾克斯特,
“喂。”白诚乐开口:“要死也别死在这儿,你怎么进来的。”
艾克斯特困困的,很迷糊地咂嘴。
白诚乐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荒原的另一个方向,那片区域立着的石碑似乎更少,也更整洁一些。
他是来看他哥哥白千屿的。
白诚乐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艾克斯特身上,语气更加恶劣:“还不起来?等着我扶你?”
艾克斯特挣扎着想动,但身体像是被拆散了架,尤其是左手腕,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白诚乐啧了一声,极度不情愿地弯下腰,
伸出没打伞的那只手,抓住了艾克斯特没受伤的右臂,用力将他从泥地里拽了起来。
艾克斯特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低声道:“谢谢。”
白诚乐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手,
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还嫌弃地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
但撑着伞的手却没动,依旧稳稳地遮在艾克斯特头顶,“你进来干什么?这里不是预备役该来的地方。”
艾克斯特闻言垂下眼睫,编了个理由:“来看我哥哥。”毕竟他们长这么像,那人应该也比自己大,
白诚乐愣住了,
蔚蓝的眸子在艾克斯特苍白湿漉的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那个不起眼的小土包,
语气放缓了些:“你哥哥?”
“嗯。”艾克斯特低低应了一声,雨水顺着他的黑红发滑落,小发揪刚刚摔散了。
白诚乐沉默了。
他看着艾克斯特这副失魂落魄,浑身是伤又强撑着的模样,
再联想到对方也是来看望逝去的兄长,
心里因为被打扰产生的不耐烦,被同病相怜的情绪取代了些许。
“活人还得往前看。”
“你也是来看人的吗?”艾克斯特轻声问。
白诚乐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我哥没死”
艾克斯特努力忽略身上的疼痛,试图站直身体。他试着迈出一步,脚下又是一软。
白诚乐再次伸出手,这次是直接架住了艾克斯特没受伤的右边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扶地带着他往静眠出口走去。
直到快到铁门时,白诚乐才松开手,把伞塞进艾克斯特手里,自己则退后一步,重新暴露在细密的雨丝中。
“拿着。”
“回去别再摔了,我可没空再扶你。”
说完,他不再看艾克斯特,转身就离开了,那悬浮的白“o”也像一盏渐行渐远的小灯。
艾克斯特握着还带着白诚乐掌心余温的伞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回到板房区。
雨幕中,他一眼就看到自己房门口那个浑身湿透的小身影。
莱桥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雨里,低着头,黑色的卷发被雨水彻底打湿,
一绺绺地贴在额前和脸颊,单薄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不断往下淌着水。
艾克斯特忍着脚踝的刺痛,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将伞严严实实地罩在莱桥头顶。
“小咸鱼!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淋雨会生病的!”艾克斯特又急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