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金色光芒与四散的剑气,如同一个骤然膨胀的金色骄阳,在峡谷中轰然炸开。那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山谷间回荡了片刻,便被这恐怖的能量洪流彻底吞没,戛然而止。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那看似亡命奔逃的林凡,身形却在奔出十余丈后,一个诡异的急停,猛然转过身来。
他哪里有半分逃窜的狼狈与惊惶?
那张苍白如纸、嘴角挂血的脸,确实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写照。但那双原本燃烧着不屈与疯狂的眸子,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片冰冷刺骨的平静,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正死死地盯着那片能量肆虐的中心。
逃?
从一开始,林凡就没想过要逃。
在绝对的速度与神识锁定面前,一个炼气六层修士,想从一个擅长御剑飞行的炼气后期强者手中逃脱,无异于痴人说梦。
从他被逼出地底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示弱、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垂死挣扎”,都只有一个目的——诱使对方轻敌,为自己创造出那唯一一个,能够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赌的就是对方的自负,赌的就是对方猫戏老鼠的心态,赌的就是对方在看到自己“黔驴技穷”后,那瞬间的心神松懈!
而他,赌赢了。
只是,这代价也是巨大的。
体内那原本奔腾如江河的五行灵力,此刻已是涓滴不剩,丹田中的五彩气旋都变得黯淡无光,运转迟滞。经脉中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感,仿佛被彻底抽干了一般。连续催动如此多的符箓,尤其是那最后孤注一掷的五张上品符箓,几乎榨干了他全部的法力。
他现在,已是真正的油尽灯枯。
林凡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强忍着身体的虚弱,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三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聚气丹”,看也不看便直接塞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股温润的灵气溪流,涌入干涸的经脉之中,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却也让他那几乎停滞的法力,重新有了一丝流动的迹象。
做完这一切,林凡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渐渐平息的金色光芒。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了其中满目疮痍的景象。地面上,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赫然在目,坑底与周围的石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斩痕。
而在深坑的中央,一道焦黑的身影,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半跪在那里。
正是那名黑衣青年!
他竟是还没死!
只见他浑身衣袍早已化为飞灰,露出了一件散发着淡淡银光的内甲,只是这件一看便知品阶不低的内甲,此刻也已是布满裂纹,灵光黯淡,显然是彻底报废了。
他的一条手臂不翼而飞,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劈成了两半,焦黑的血肉外翻,甚至能看到其中破碎的脏器。
他低垂着头,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气。
然而,林凡那冰冷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松懈。他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是这等心性狠辣的强敌。
就在丹药化开的灵力稍稍补充了经脉的瞬间,林凡眼中厉色一闪,竟是再次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三张金光灿灿的符箓!
又是三张一阶上品,金刃符!
这一次,他再没有任何掩饰,也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
他将体内刚刚恢复的那一丝五行灵力,毫不吝惜地尽数灌注其中,对着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狠狠地扔了过去!
仿佛是感应到了这股熟悉的、致命的杀机,那名一直低垂着头颅的黑衣青年,猛地抬起头来。
他那张原本英俊冷漠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焦黑与血污,但那双眸子里,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讥讽与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惊骇与绝望!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一个区区三流宗门之地的练气中期修士,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存在,身上竟然能有如此之多的一阶上品符箓!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
一声沙哑而绝望的呻吟,从他破烂的喉咙中挤出。
下一刻,他眼中厉色一闪,强行催动体内残余的最后一点灵力,将那柄掉落在身旁、同样灵光黯淡的青色长剑,猛地向前一挥!
然而,他挥出的,却并非剑气。
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上品法器灵剑,在脱手的瞬间,便发出一声哀鸣,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并非迎向那三道金色巨刃,而是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直奔林凡本人而去!
自爆法器!
“共入轮回吧!蝼蚁!”青年心中嘶吼。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三道金色巨刃,已然飞至身前,瞬间便将他那残破的身躯,彻底吞噬。
轰!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惨叫声传出。
狂暴的金色剑气肆虐之下,黑衣青年那本就残破不堪的肉身,连同那件报废的银色内甲,被瞬间绞成了漫天血雾与齑粉,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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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面对那柄化作流光、携带着毁灭气息疾驰而来的青色灵剑,林凡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想也不想,单手一拍储物袋,便将一面通体玄黑、厚重古朴的盾牌,猛地挡在了身前!
正是一阶上品防御法器,玄铁盾!
“轰隆——!”
青色灵剑在距离林凡尚有两丈左右的距离时,轰然自爆!
一团刺目至极的青色光球,骤然在峡谷中亮起,其威势,竟是比之前五张上品符箓齐爆还要恐怖数分!无数细碎的、锋锐无匹的剑气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首当其冲的,便是手持玄铁盾的林凡。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到仿佛连成一片的金属撞击声,疯狂响起。
林凡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巨力,从盾牌之上传来,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头狂奔的妖牛正面撞中,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咔嚓!”
那面坚不可摧的玄铁盾,在承受了不知多少次剑气碎片的冲击之后,表面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最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碎裂成漫天铁片!
残余的冲击力与剑气,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林凡的胸膛之上。
“噗!”
林凡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数丈之远,重重地摔落在地,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搅成了一团浆糊,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待到那狂暴的灵力余波彻底散尽,峡谷中再次恢复了平静。
烟尘散去,露出了林凡的身影。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浑身衣衫褴褛,胸口处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深可见骨,整个人仿佛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凄惨到了极点。
但他,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林凡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每一下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拖着重伤之躯,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黑衣青年自爆身亡的地方。
那里,除了一个更深的坑洞,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已是空无一物。
林凡目光一扫,很快便在坑洞的边缘,发现了两个因为主人身死而灵光尽失、静静躺在那里的储物袋。
他强打精神,迅速上前将其捡起,神识都来不及探查,紧紧系在腰间。
随后,他又在那片残余的血肉碎末之中,发现了一枚形似令牌之物。
林凡将其捏起,抹去上面的血污,发现那是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令牌入手冰凉,正面雕刻着一朵线条古朴、栩栩如生的青莲图案,背面则刻着外门六十一的字样。
这是什么?
林凡眉头微皱,他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的令牌,也不认识这青莲图案代表着何种势力。但能被这黑衣青年贴身收藏,想来绝非凡品。
他来不及细想,直接将令牌也收入了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林凡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栽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此地血腥气冲天,绝非久留之地。
他环顾了一下这片狼藉的战场,最终还是放弃了处理现场的打算。他现在连多走一步都觉得困难,更别提耗费法力清理痕迹了。
林凡咬着牙,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辨明了方向,踉踉跄跄地一头扎进了旁边幽暗的密林之中。
不知在林中穿行了多久,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脚步也越来越沉重。最终,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下,他发现了一个被藤蔓所掩盖的、仅容一人钻入的隐蔽树洞。
林凡几乎是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一进入那狭小而黑暗的空间,与外界的血腥气彻底隔绝,他那一直紧绷着的最后一根神经,终于彻底断裂。
眼前一黑,林凡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