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7日，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昆仑基地深处，潘阳站在主控大厅中央的全息星图前，一动不动已经三个小时。
星图上，一个微弱的光点正在土星轨道附近缓缓移动，标注着“探路者-01”的字样。
旁边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显示着飞船状态。。
返航倒计时：329天14小时22分钟。
“潘总，您都站了三小时了。”
苏晴走过来，她也的眼圈发黑，显然也已经多日没有好好休息。
潘阳转头看了看她。
“苏晴啊！我现在是灵化的永生体，没有了生理局限！而你不同，你要多注意休息！”
说完，潘阳又回头盯着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
“二花最后一条完整信息是五天前发的。”
“是的。”
苏晴走到潘阳身边，也看向星图。
潘阳长叹一声。
“是啊！他们成功了。土卫二不是主文明，只是一个前哨站。我们赢得了时间。”
大厅里陷入沉默，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鸣和星图数据刷新的轻微滴答声。
“大荒那边呢？”
潘阳终于转过身，走到一旁取出一罐特制的能量饮料，递给苏晴。
苏晴接过回答到。
“第一阶段排行榜刚刚公布。”
苏晴调出另一块屏幕。
“一亿二千多万玩家中，前一万名已经筛选出来。是国内民间高玩，10是境外玩家，主要是留学生和少数通过黑市获得中高端幕盔的外籍人士。”
屏幕上滚动着数据：
【机械之道巅峰成就者：3127人】
【最高科技等级：蒸汽动力系统完整构建，简易内燃机原型机已出现】
【代表人物：id‘铁匠’，真实身份：东部战区某机械化步兵师维修营上士】
【基因之途巅峰成就者：2854人】
【最高科技等级：完整中医药体系建立，青霉素等基础抗生素实现量产】
【代表人物：id‘百草’，真实身份：华阳生物医学院在读博士】
【融合之路巅峰成就者：4019人】
【最高科技等级：初级生物化学合成技术，简易炼金实验室普及】
【代表人物：id‘炼金术士’，真实身份：麻省理工学院化学工程系华裔留学生】
潘阳快速浏览着数据，目光在“融合之路”的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4019人比预期多了一倍。”
“是的。”
苏晴点头。
潘阳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奖励发放情况？”
“已经通过华阳银行秘密账户完成转账。”
苏晴调出财务报告。
“前一百名依次为一万到最高的一百万人民币或等值外币，前一千名从一千到一万。”
“军方那边呢？”
“杨将军亲自处理。”
苏晴压低声音。
潘阳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星图。？”
“服务器扩容已完成，新世界地图载入完毕。”
苏晴操作控制台，调出新的界面。
“三条科技树的上限已经解锁：机械之道可攀升至航空时代，生物之途开放现代化中西医学，融合之路开启基因编辑和初级赛博格技术。同时，我们增加了‘文明冲突’模块！当玩家建立的聚落发展到一定规模，将自动触发资源争夺、领土战争等事件。”。。
河流沿岸出现了玩家建设的，规模不等的城镇，平原上矗立着冒着黑烟的工厂，森林边缘开辟出整齐的农田。
而在这些文明据点之间，是大片尚未探索的黑暗区域，标注着“未知威胁”“稀有资源点”“古代遗迹”等字样。
“玩家们不会知道，这些‘未知威胁’里，有一部分是我们根据二花传回的土卫二前哨数据模拟的外星生物。”
潘阳轻声说道。
“他们将在无意识中，提前适应未来可能面对的敌人。”
苏晴沉默了几秒。
“潘总，我一直想问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让三亿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一场针对外星威胁的预演？如果他们知道真相”
“他们不会知道。
潘阳打断她，声音平静而坚定。
“至少现在不会。苏晴，你知道二花和那601名战士在土卫二发现了什么吗？”
苏晴摇头。
潘阳调出一段经过高度加密、只有最高权限才能访问的视频记录。
画面晃动得厉害，显然是从战斗记录仪中截取的片段。
冰层之下，巨大的地下海洋中，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非碳基材料构成的建筑群。
建筑风格诡异，棱角分明，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能量纹路。
在建筑群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环形结构，内部悬浮着数百个透明的培养舱。
每个培养舱里，都浸泡着一具类人形生物。
它们有着近似人类的四肢和躯干，但皮肤是半透明的灰白色，可以看见内部流动的荧光蓝色体液。
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三个呈三角形排列的光点。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生物的身体上，镶嵌着大量金属和晶体部件，仿佛天生就是机械与肉体的融合体。
“这就是土卫二前哨的主人。”
潘阳暂停画面，放大其中一个培养舱。
“二花的分析显示，这些生物已经在这里休眠了至少三千年。前哨是自动运行的，由一套复杂的智能系统维护。当我们的探测器接近到一定距离时，防御系统被激活了。”
视频继续播放。
无数蜘蛛状的机械守卫从建筑中涌出，它们的移动方式完全违背物理常识，可以在真空中悬浮，在冰面上瞬间加速到音速。
能量武器主要以激光和电子脉冲。
“601名灵能玄甲战士，对阵超过五千台自动防御单元。”
潘阳的声音很轻。
“战斗持续了十七个小时。最后，二花发现前哨的核心能源是一座巨大的聚变反应堆，于是做出了那个决定！抽取所有玄甲和星舰的反物质能源，集中引爆，彻底摧毁前哨。”
画面切换到爆炸前一秒。
601个光点。
每个代表一名灵能玄甲战士。
他们从四面八方冲向环形建筑中心。
二花的机械身躯冲在最前面，它的右臂已经断裂，左腿的关节处冒着电火花。
但它没有减速，反而将剩余能源全部注入推进器，化作一道刺眼的光矛，直刺反应堆核心。
然后，白光吞噬了一切。
视频结尾，他们身上的能量护盾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装甲上布满裂痕和熔毁的痕迹。
主控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他们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好在二花最后时刻控制了他们的倾泻的反物质能量，护下了所有人！”
苏晴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们本可以撤退回来，从长计议的。”
潘阳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颤抖。
“二花的最后一条信息里，有601份个人留言。我看了其中一百份。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苏晴摇头，说不出话。
“‘我是东北农村出来的，成为消防员前没见过世面。现在我能飞了，还能去土星，值了。’——战士编号037，李建国，25岁。”
“‘我女儿刚满月。告诉她，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但爸爸爱她。’——战士编号112，王海，28岁。”
“‘潘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下辈子，我还想开玄甲。’——战士编号589，陈飞，22岁。”
潘阳闭上眼睛。
“还有二花。它说：‘兄弟，本汪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现在，该还给你了。’”
长久的沉默。
苏晴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苏晴的声音变得坚定。
“我们必须筛选出更多像他们一样的人。更多愿意为了文明存续，付出一切的人。”
潘阳点头。。同时，通知杨老，启动‘涅盘计划’第二阶段——从大荒排行榜前一千名中，筛选出三百人，进入真实的灵能玄甲适应性训练。”
“那境外玩家呢？”
苏晴问道。
“前一千名里有87个境外ip。”
“一视同仁。”
潘阳说道。
“但审查要更严格。如果通过，给他们两个选择：加入中国国籍，参与计划；或者签署终身保密协议，领取补偿金，但从此不得再登录大荒。”
“如果他们拒绝呢？”
潘阳看向苏晴，眼神深邃。
“苏晴，我们面对的是文明存亡的战争。在这场战争里，没有中立选项。要么成为战友，要么成为需要被管控的风险。”
苏晴明白了。
她点点头，开始操作控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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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三亿四千万台“大荒”幕盔同时收到系统提示：
【尊敬的玩家，感谢您参与‘大荒’世界第一阶段探索。。】
【新世界已开启，三条科技树上限已解锁。】
【更多未知等待探索，更多挑战等待征服。】
【祝您好运。】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一万名玩家中，有三千多人收到了第二封邮件：
【尊敬的玩家，基于您在‘大荒’中的卓越表现，您已获得‘国家级虚拟现实军事训练项目’参与资格。如您有意向，请于三日内前往所在地市级人武部进行面谈。此邮件为绝密信息，请勿向任何人透露。】
深市，华阳科技总部。
刘大山站在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不夜城。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
【大山，二花和战士们成功了！我们赢得了时间，但代可控价！。我们需要你稳住后方，确保经济和社会秩序在接下来十年内不出现大的动荡。这是比技术突破更艰巨的任务。拜托了。——潘阳】
刘大山读完信息，沉默良久。
然后他拿起座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明早八点召开紧急会议。议题：华阳集团未来十年战略规划。”
挂断电话，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
一杯放在窗台上，对着北方昆仑山的方向举起。
“二花，还有那601个兄弟，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饮而尽。
窗外，深市的灯火彻夜通明。
而在那些灯火之下，在无数个亮着的房间里，三亿人正在进入一个更加广阔、更加危险、也更加真实的虚拟世界。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选择，都在为一场尚未到来的战争积累经验。
他们不知道，那些在排行榜上闪耀的名字，即将收到改变命运的通知。
他们更不知道，在遥远的土星轨道附近，一艘能源即将耗尽的飞船，正载着602个沉睡的英雄，朝着家的方向，艰难返航。
潘阳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没有开灯。
他坐在黑暗中，看着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那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
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指向凌晨一点。
距离二花和战士们预计返航的2010年5月，还有十一个月。
距离土卫二主文明可能发现前哨被毁、派出真正舰队的时间，还是一个未知。
人类文明必须时刻做好迎战准备。
潘阳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年轻时的他，在刚建成的华阳工厂门口笑得灿烂。
那是1983年的初春。
二十七年过去了。
窗外，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人类文明的命运，正在无数人的睡梦中，悄然滑向那个既定的轨道。
潘阳知道，当太阳再次升起时，他必须收起所有软弱，继续扮演那个无所不能的领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