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蚊虫叮咬般的刺痛,毫无徵兆地在他大脑深处一闪而逝!这痛感很轻,若在平时稍纵即逝,绝难察觉。但此刻身处生死搏杀之中,加上他“神秘学者”职业带来的对精神层面异常的惊人敏感,这点刺痛瞬间变成了刺耳的警报!
精神攻击!
陈墨的脑海瞬间映现出《观澜手札》上柳擎天关於“一流”境界的描述:“化念为刀,斩形摧神。”眼前这江鼉帮的老鬼,竟是踏入了真气外放、精神干涉物质之境的一流高手!他那爪风中携带的震盪波纹,並非单纯的真气余波,更是能够渗透影响敌人的精神力量!
爪风未至,那诡异的精神震盪已然袭来!
但敖伏鼉绝想不到,他面对的並非纯粹的武夫!
念头电转只在剎那!迎著撕裂空气、裹挟精神衝击的爪风,陈墨没有避。他深吸一口气,全身气血再次鼓盪,右拳悍然出击!
同时,识海之中,属於“神秘学者”的精神力量被毫无保留地全力凝聚、压缩,化作一根无形的精神尖锥,狠狠向敖伏鼉戳去!
轰!
这一次的拳爪交击,声响沉闷得诡异。双方身形同时巨震!
陈墨眼前猛地一黑,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后脑,强烈的眩晕和剧痛炸开!喉咙口涌上腥甜,他闷哼一声,借力踉蹌后退数步,脚下踩裂血污木板,才勉强站稳。那精神对冲的反噬,霸道非常!
但比他更狼狈的,是对面的敖伏鼉!
拳爪相触瞬间,敖伏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原本充满轻蔑和杀意的眼神,一下子被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取代!他感觉自己的爪风確实撕裂了对方爆发的拳劲,正要顺势重创其肉身,一股极其突兀、尖锐、却又沛然莫御的恐怖精神力,竟狠狠贯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呃啊——!”一声悽厉痛苦、充满惊骇的惨嚎从他喉咙里挤出!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进去,猛烈的搅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世界在晃动旋转!鲜红的血瞬间从他鼻子、嘴角、甚至眼角飆了出来!
深入骨髓的剧痛和死亡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敖伏鼉!什么图谋、什么架子,在这剧痛和死亡面前都变成了狗屁!
当机立断!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甚至没完全看清楚,凭著最后一点残存的本能和一股狠劲,他那因剧痛而抽搐的手,像溺水者捞稻草一样猛地向后胡乱一抓!
“呃?!啊——!”
两个离他最近、还处在震惊中的帮眾,只觉颈后突然剧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几乎拽断脖子的大力猛地拖拽向前!他们像两件破烂的货物,被敖伏鼉用尽身上最后那点还能调动的力量,狠狠砸向正勉力站稳的陈墨!
纯粹是拿人挡灾!
扔出两人的同时,敖伏鼉看也不看,另一只血淋淋的手猛地抓住了旁边完全嚇傻了的敖天蛟的后衣领!
“呃走!!”他嘶哑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眼,几乎是拖著敖天蛟,像喝醉了酒一样,跌跌撞撞、脚步虚浮地朝著茶肆大门的方向猛衝过去!撞开摇摇欲坠的破烂门帘,两人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门口。
呯!呯!
两个被当作人肉炮弹扔过来的帮眾重重砸落在陈墨面前的地板上,摔得筋断骨折,痛苦哀嚎。 陈墨忍著脑中剧痛,眼神冰冷,毫不犹豫,一步上前,拳起如风!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又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哀嚎声戛然而止!
他抬眼望去,视线穿过狼藉的茶肆和瀰漫的血腥气,只看到敖伏鼉父子狼狈遁走的背影消失在茶肆外。
“跑了?!”“帮主帮主他竟然跑了?!”
“张二被踩死了还有王七他们也被”“快快他妈逃命啊!!再待下去都得死!!”
剩下的江鼉帮眾目睹这兔起鶻落、顛覆认知的一切——帮主七窍流血、如同见鬼般仓皇带少主遁逃、两个兄弟瞬间被踩死——心中的凶戾和勇气霎时冰消瓦解!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剩余的帮眾如同惊弓之鸟,再也没有丝毫战意,纷纷慌不择路地撞破门窗,连滚爬带跳墙,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瞬间变得极其恐怖的修罗场。
前一刻还充斥著廝杀、惨叫、狞笑的地狱茶肆,转眼间便只剩下一片死寂。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瀰漫在冰冷的空气中。破碎的尸体、倒塌的桌椅、泼洒四处的血水和食物残渣混合著泥泞,构成了一幅残酷的地狱绘卷。
陈墨压下脑中针扎般的余痛,目光扫过一片狼藉,最终定格在角落——唯一还能看出是人,而非尸体的存在。
他踉蹌了一下,稳住脚步,走到谢云疏面前半蹲下来,二话不说,直接精准地捏住了铁连结口处的扣环,把那沉重的锁链取了下来。
“嗒啷!”
锁链坠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束缚骤然消失。
谢云疏试著用手肘撑地想要起身,却牵扯到腿上的伤口,闷哼一声,身形一歪。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手掌有力而温热,隔著被血浸透又沾了泥尘的粗布青衣传来一股支撑的力量,帮她稳住了摇晃的身体。
谢云疏借力慢慢站直,虽然身形有些虚浮,但终是立在了这片血污地狱之中。她深深吸了口气,冰冷刺鼻的血腥气直衝肺腑,却让她残存的几分眩晕也消散了些许。
隨后,她抬起眼帘,那双澄澈的眼眸直直地看向面前这个刚刚救了自己的青年,抱了个拳。
她的声音带著重伤后的虚弱和沙哑,却异常清晰而郑重:
“在下谢云疏,云台剑派首席弟子,多谢先生搭救之恩。”
她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眼睛看著陈墨:
“不知恩人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