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夜晚格外寒冷。谷宸蜷缩在天桥下的角落里，身上裹着捡来的破棉被，还是冻得牙齿打颤。桥洞里的流浪汉们大多已经睡下，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灯，短暂地照亮这片阴暗的空间。
他睡不着。
白天在街上乞讨时，谷宸偶然看到了一张被人丢弃的报纸。财经版面上，江弈的照片赫然在目——恒曜集团总裁，行业领军人物，正在接受什么国际奖项。照片上的江弈穿着笔挺的西装，笑容自信从容，与三年前相比，更多了几分成功人士的气度。
而照片旁边，是一篇关于温阮设计工作室的报道。那个曾经被他试图诈骗的女人，现在已经是业内知名的设计师，工作室开了分公司，事业蒸蒸日上。
谷宸盯着那张报纸看了很久，直到被环卫工人扫走。那一刻，他心里涌起的不是悔恨，而是强烈的、几乎要把他吞噬的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江弈就能一帆风顺，事业爱情双丰收？凭什么温阮就能越做越好，成为人人尊敬的设计师？而他自己，却要像老鼠一样躲在桥洞里，靠捡垃圾和乞讨为生？
如果不是江弈多管闲事，如果不是温阮识破了他的计划，他现在说不定已经骗到了一大笔钱，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是江弈毁了他的人生，是江弈把他送进了监狱！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三年多的牢狱之灾，出狱后的艰难求生，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被他归咎于江弈。他完全忘记了，这一切的起因是他自己的贪婪和欺骗。
夜越来越深，谷宸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阴沉的光。一个疯狂的念头渐渐成型——报复。他要让江弈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可是怎么报复？他现在一无所有，连吃饭都成问题，怎么对抗一个身家亿万的集团总裁？
谷宸想起白天路过恒曜集团工业园区时看到的景象。那里占地很大，有办公楼，有厂房，还有仓库。保安看起来很森严，但总会有漏洞。
接下来的几天，谷宸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恒曜工业园附近转悠。他装作捡破烂的样子，仔细观察着园区的布局和安保情况。园区大门有保安亭，进出车辆都要检查，但围墙并不高，有些地方还有树木遮挡。
他注意到，园区最外围有几个仓库，看起来存放的是不太重要的物资，安保相对松懈。其中一个仓库的后面，围墙有一处破损，虽然用铁丝网补上了，但铁丝网已经生锈。
就是这里了。
谷宸在心里默默计划着。他要潜入那个仓库，放一把火。不需要造成多大损失，只要能制造混乱，能让江弈头疼，就够了。他甚至恶毒地想，如果能烧掉一些贵重物品，让恒曜蒙受损失，那就更好了。
这个计划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三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有了目标，有了动力。哪怕这个目标是毁灭性的，是非法的，他也顾不上了。他已经被生活逼到了绝境，还有什么好怕的？
准备行动的那天，谷宸难得地“奢侈”了一把。他用乞讨来的钱买了个打火机，又在一个建筑工地附近捡了半瓶用剩的汽油——工人给机器加油时洒出来的，他偷偷用捡来的塑料瓶接了一些。
傍晚时分，他早早来到工业园区附近，躲在一片荒草丛里等待天黑。冬天天黑得早，六点刚过，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园区的灯光陆续亮起，办公楼里还有人在加班，但仓库区已经安静下来。
谷宸等到晚上九点，确认仓库区已经没人了，才悄悄靠近那处破损的围墙。生锈的铁丝网比他想象的更难弄开，他的手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渗出来，在寒风中很快凝固。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终于，铁丝网被扯开一个口子，刚好够他钻进去。谷宸匍匐着爬进园区，心脏狂跳。他躲在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保安巡逻，才朝着目标仓库摸去。
仓库的门锁着，但窗户没关严。谷宸用力推了推，窗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吓得立刻蹲下，屏住呼吸。等了几分钟，没有动静，他才重新站起来，用尽全力把窗户推开，翻身爬了进去。
仓库里很黑，只有远处路灯透过窗户投进来的微弱光线。谷宸摸索着，能感觉到这里堆放的大多是包装材料和废旧设备。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汽油的塑料瓶，拧开盖子。汽油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他又拿出打火机，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
就在他准备点火的那一刻，仓库里的灯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刺眼的白光让谷宸瞬间失明。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塑料瓶掉在地上，汽油洒了一地。
“不许动！”
“把手举起来！”
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从仓库的不同方向冲出来，瞬间将他包围。谷宸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明明观察了好几天，确认这个时间段仓库区没人，保安也不会巡逻到这里。
“我我只是”他语无伦次地想辩解。
“别废话！”一个保安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打火机，另一个保安迅速制住他，反剪双手，“早就注意到你在附近转悠了，没想到你真敢进来！”
谷宸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他这才明白，自己早就被发现了。那些所谓的“漏洞”，那些“松懈的安保”，可能都是故意露出的破绽，就等着他上钩。
“带走！”保安队长对着对讲机说，“人抓到了，通知警方。”
谷宸被拖出仓库时，看到了仓库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原来从他爬进园区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从他开始在附近转悠时，他就已经在监控之中了。
恒曜集团的安保系统早就升级了。自从三年前谷宸试图诈骗温阮后，江弈就加强了整个集团的安保措施，特别是对可能出现的报复行为做了防范。园区里不仅增加了摄像头，还安装了智能报警系统，一旦有异常，监控中心会立刻收到警报。
谷宸所有的“侦查”和“计划”，在专业的安保系统面前，就像小丑的表演。
警车很快到了。谷宸被转交给警察，戴上手铐押上警车。透过车窗，他看到那个仓库的灯还亮着，几个保安在清理现场。汽油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没有造成实际损失，但他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
警车里，一个年轻的警察做着笔录：“姓名？”
“谷宸。”
“年龄？”
“三十四。”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
“说说你今晚的行为。”
谷宸沉默了。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恨江弈，所以要放火烧他的仓库？说自己走投无路，所以要报复社会？无论怎么说，都改变不了他犯罪的事实。
警察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继续记录着。警车驶离工业园区，朝着市区方向开去。谷宸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中一片死寂。
这一次，他恐怕要在监狱里待更久了。纵火未遂，加上有前科，至少又是三年。出来时，他就快四十了，到时候更没人要，更找不到工作。
真是自作自受。
但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谷宸心里对江弈的恨意依然没有减少。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江弈把安保做得这么严，他可能已经成功了。这种扭曲的逻辑，让他在犯罪的路上越走越远，再也回不了头。
警车驶入派出所时，谷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活着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人啊，不能走歪路，走歪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那时的他不以为然，觉得母亲思想老旧。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可惜太晚了。
他的人生，从第一次诈骗开始，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而现在，这条路的尽头，是更深的黑暗，更久的刑期，更绝望的未来。
铁门在身后关上时，谷宸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