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舒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人事通知邮件，反复确认了三遍，终于忍不住握紧拳头，无声地做了个庆祝的手势。
“恭喜啊舒明，这么快就转正了！”邻座的同事探头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舒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谢谢王哥，这段时间多亏你带我。”
邮件上清楚地写着，他从下个月起转为正式员工，薪资上调百分之三十，还有了完整的社保和各项福利。这对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莫大的肯定。
他第一时间就想告诉姐姐。自从舒瑾离婚后，舒明看着她一步步坠入低谷，心里比谁都着急。现在自己工作稳定了，或许能多帮衬她一些，也让她看到重新开始的希望。
下班后，舒明特意绕到舒瑾租住的小区。站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他抬头望了望姐姐住的四楼窗户，灯还暗着。这个时间，舒瑾应该还在外面做兼职。
他在楼下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见舒瑾拖着疲惫的身影从巷口走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小把青菜。
“姐。”舒明迎上前去。
舒瑾显然没料到他会来，愣了一下：“小明？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爸妈有什么事？”
“没有没有，爸妈都好。”舒明连忙摆手，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我转正了，想请你吃个饭庆祝一下。”
舒瑾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弟弟最棒了。”
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比舒明记忆中深了不少。这才离婚几个月，姐姐好像老了五六岁。
舒明带她去了一家干净的小餐馆，点了几个她爱吃的菜。等菜的时候，他仔细观察着姐姐。舒瑾的手指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指甲边缘有些起皮，这双手曾经精心保养，现在却粗糙得让人心疼。
“姐，你最近怎么样？”舒明给她倒了杯热水，“还在那家快餐店工作吗？”
舒瑾捧着水杯，眼神有些闪烁：“嗯…不过可能做不久了。领班说最近生意不好，可能要裁员。”
舒明的心沉了沉。他知道姐姐在撒谎，上次他偶然路过那家快餐店，看见领班正在门口训斥她，话很难听。但他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姐，我转正后工资涨了不少。”他把声音放柔，“你要是需要钱，随时跟我说。”
舒瑾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不用，我能照顾好自己。”
这时菜上来了，舒明不停地给姐姐夹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从前姐姐对吃穿都很讲究，现在却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成了奢侈。
“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舒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我们公司最近在招行政助理，工作不累，朝九晚五。我跟人事部的同事挺熟，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舒瑾的动作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行政助理委屈了你。”舒明赶紧补充，“但这是个正规公司，福利待遇都不错。总比你现在…”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舒瑾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餐馆里嘈杂的人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姐弟之间沉重的沉默。
“小明，谢谢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是我…”
“姐，你还在想江弈哥吗？”舒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舒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黯淡下去：“没有，我早就死心了。”
可舒明看得分明，姐姐在说谎。那种深深的执念，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不是轻易就能抹去的。
“姐，你听我一句劝。”舒明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冰凉得让他心惊，“忘了江弈哥，也忘了谷宸。你还年轻，找份踏实工作，哪怕从头开始，也比现在这样强。我和爸妈都会支持你的。”
舒瑾的眼圈红了，她抽回手，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但是小明，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我明白你心里难受。”舒明心疼地看着姐姐，“可是你看江弈哥，他已经开始新生活了。你总不能在回忆里困一辈子吧？”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舒瑾的痛处。她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泪水无声地滴落在碗里。
“我知道我傻…”她哽咽着，“可是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从前的事。想起他对我好的那些年，想起我们曾经的那个家…”
舒明递过纸巾，心里五味杂陈。他理解姐姐的不甘心，那么完美的婚姻，那么优越的生活，一朝尽失，任谁都难以接受。可是人生不能总是回头看，否则永远走不出困局。
“姐，你看看我。”舒明轻声说，“我刚毕业的时候多难啊，投了上百份简历才找到工作。现在不也慢慢好起来了吗？你还记得你当年怎么鼓励我的吗？你说只要肯努力，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舒瑾抬起泪眼，望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弟弟。是啊，曾几何时，她还是那个能够给弟弟人生建议的姐姐，现在却要弟弟来开导自己。
“行政助理的工作…”她犹豫着开口，“真的能让我去试试吗？”
舒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当然！我明天就去跟人事说。姐你能力那么强，肯定没问题的！”
看着弟弟兴奋的样子，舒瑾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也许弟弟说得对，她是该试着往前看了。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声音就在心底响起：万一呢？万一江弈还会回头呢？万一他某天突然想起她的好呢？
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她知道这很可笑，很可悲，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姐，你在听我说话吗？”舒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你说什么？”
“我说，下周末我陪你去看房子吧。”舒明耐心地重复，“你现在住的地方太差了，换个好点的环境，心情也能好一些。”
舒瑾看着弟弟关切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愧疚。家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她，而她却一直沉浸在自怜自艾中。
“好。”她终于点头，“谢谢你，小明。”
这顿饭吃完，夜色已经深了。舒明执意要送姐姐回出租屋，看着她上了楼，房间的灯亮起，才放心离开。
舒瑾站在窗前，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弟弟长大了，懂得照顾人了，而她却让家人如此操心。
她回头看了看这个狭小破旧的房间，想起白天在快餐店受的委屈，想起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也许，她是该试着接受弟弟的帮助，找一份正经工作，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当这个念头升起时，心底那个声音又在说：再等等，也许还有转机…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两种念头在脑海中激烈交战。一边是理智告诉她必须向前看，一边是情感让她无法彻底死心。
这一夜，舒瑾又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