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是周末，但星溯总部的战略指挥中心依然满员运转。中央空调开到了最大功率，冷风呼啸，却吹不散房间里那种紧绷到了极点的凝重感。
林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甚至连车流都显得有些迟缓的城市。他的手里握着一杯冰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总，这是截止到今早九点的‘诺亚’计划最终部署报告。”
吴俊拿着一台加固型的工业级平板电脑走到林溯身后。他的声音很轻，尽量不去打破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过去48小时，他几乎没有合眼。
“报告显示，西南战区的所有预设节点，物资填充率已达100。”
吴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张四川盆地的详细三维地图。地图上，原本代表着商业销售网点的光标，此刻全部变成了醒目的绿色物资标识。
“成都总仓，储备饮用水120万瓶，压缩饼干50万箱，医疗急救包8万套。”。”
“德阳分仓，储备强光手电15万支，备用电池50万节，雨衣20万件。”
吴俊顿了顿，将地图放大，聚焦到了几个位于山区深处的县级节点——汶川、北川、青川。
“根据您的死命令，周富贵亲自带队，动用了当地所有的私人货运力量，甚至雇佣了农用拖拉机和摩托车队，将物资下沉到了镇一级的‘星淘服务站’。”
“目前，汶川县城的三个临时仓库，已经堆满了方便面和矿泉水。北川中学的体育馆仓库，我们也以‘捐赠体育器材’的名义，提前运进去了五百个急救箱和两千条毛毯。”
“都江堰方向，五十辆经过改装的、底盘加高的全地形救护车，已经全部停靠在我们在当地的物流转运中心待命。车上配备了全套的外科手术器械和海事卫星电话。”
听着这一串串数字，林溯紧绷的肩膀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放松。
他转过身，看着那张地图。只有他知道，这些绿色的光点，在两天后，将成为这片大地上唯一的生命之光。
“做得好。”林溯的声音沙哑，“告诉前线的兄弟们，保持通讯畅通。特别是那些卫星电话，必须确保每一台都充满了电，且由专人24小时保管。”
“理由呢？”吴俊忍不住问了一句，“林总，虽然大家都在执行，但下面的疑惑很大。这几亿的物资压在仓库里，如果是为了促销，为什么不让上架销售？如果是为了防灾，为什么偏偏是这几个地方？”
“理由只有一个。”林溯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那是看透了命运底牌后的决绝，“因为我说了算。”
“另外，通知公关部，准备一份通稿。主题是‘星溯科技西南地区夏季防汛抗洪演练’。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在测试极端天气下的供应链韧性。”
吴俊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跟随林溯这么多年，他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当老板表现得越是不合常理时，往往意味着一场巨大的变局正在发生。
周富贵坐在一家路边的小面馆里，面前摆着一碗红油抄手，但他却没什么胃口。
他手里拿着一部最新款的startrace phone，不停地刷新着天气预报。屏幕上显示，未来三天四川盆地多云转阴，并没有什么特大暴雨的预警。
“这鬼天气，闷得让人想发火。”周富贵解开了衬衫的领扣，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面馆的老板娘端着一碟泡菜走过来，笑着问道：“周老板，这次你们星溯搞这么大阵仗，送来那么多水和帐篷，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大抽奖啊？”
“差不多吧。”周富贵敷衍地笑了笑，夹了一筷子泡菜，“搞活动嘛，回馈老乡。”
“哎哟，那敢情好。”老板娘乐呵呵地说，“不过这两天也是怪，你看外面的天，那个云彩长得像排骨一样，一条一条的，红得吓人。村里的老人都说，怕是要变天哦。”
周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外。
灰白色的天空中，确实横亘着几条形状怪异的云带，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静静地悬浮在群山之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压抑。
那是地震云。
虽然科学界对此尚有争议，但在民间的传说里，这是大地的警告。
周富贵想起了林溯那张严肃得近乎可怕的脸，想起了那个所谓“防灾演练”的命令。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压过了红油抄手的辣意。
他放下筷子，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当地物流负责人的号码。
“老张！别吃饭了！现在，立刻，马上！去检查那些仓库的门锁！还有，把那几辆货车的油箱都给我加满！别问为什么！哪怕是在睡觉，也给我把车头朝外停着！”
挂断电话，周富贵看着那碗没吃完的抄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转身冲进了闷热的街道。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那个时刻，快到了。
与四川盆地的压抑不同，日内瓦湖畔的阳光依旧明媚得有些刺眼。
陈世豪坐在他庄园的草坪上，面前是一份刚刚签署的融资协议。来自中东的阿布扎比投资局，在看过了“盘古”芯片那份完美的性能报告后，同意向“盘古半导体”注资五亿美元。
“陈先生，合作愉快。”投资局的代表，一位举止优雅的阿拉伯人，微笑着伸出手，“我们相信，这款芯片将改变世界。”
“它当然会改变世界。”陈世豪自信地握住对方的手，“它会把所有的竞争对手，都送进历史的博物馆。”
送走客人后，陈世豪的心情大好。他拿出雪茄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根古巴雪茄。
“老板，刚刚收到的情报。”助理走过来，表情有些古怪，“星溯那边还在折腾。林溯好像疯了，他在中国的西南山区囤积了海量的方便面和帐篷，甚至还有药品。据说把京东的仓库都给塞爆了。”
“呵。”陈世豪点燃雪茄，吐出一口青烟，眼神里满是轻蔑，“我早就说过，林溯的格局太小。他大概是想转行做慈善家，或者开连锁超市了？在这个争分夺秒的芯片决战时刻，他居然去关心什么防汛演练？”
“这就叫——盲区。”
陈世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得意地教训着助理，“当一个人的眼光只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或者被所谓的‘社会责任’绑架时，他就看不见真正的战略高地。”
“他以为他在未雨绸缪，其实他在浪费资源。他把几亿的资金压在那些毫无价值的库存上，而我，把每一分钱都砸在了最尖端的45纳米制程上。”
“这就是为什么，我能赢，而他注定要输。”
陈世豪站起身，看着远处平静的日内瓦湖。他觉得林溯已经不配做他的对手了。一个在关键时刻分心去搞后勤、搞慈善的商人，注定成不了真正的枭雄。
他完全不知道，他口中的“盲区”，正是林溯为这个世界准备的最后一道防线。而他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对着即将崩塌的深渊，高谈阔论。
地球的另一端，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星溯“未来出行事业部”艾伯哈德正在和一位来自英伟达的工程师争论。
“不！我不能接受延迟！”艾伯哈德指着白板上的架构图，“如果要实现l3级别的自动辅助驾驶，图像识别的延迟必须控制在20毫秒以内！现在的方案是35毫秒，这在高速公路上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马丁，这是目前的硬件极限。”英伟达的工程师无奈地摊手，“除非我们能拿到星溯最新的ai加速指令集，并且重新设计底层的驱动。”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吴俊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密文件。
“不用争了。”吴俊将文件放在桌上，“林总刚刚批准了。‘启明星’项目将作为星溯ai战略的最高优先级，直接接入‘光明顶’的算力网络。我们会为这辆车，单独训练一个精简版的‘女娲’模型。”
“另外，”吴俊看向那位英伟达工程师，“黄仁勋先生已经同意，向你们开放cuda的最底层权限。你们可以直接调用gpu的寄存器，把延迟压到10毫秒以内。”
艾伯哈德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上帝啊林这是在造车吗？他这是在造一艘飞船！”
吴俊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在林溯的棋盘上，这辆车不仅仅是交通工具，它是星溯ai帝国在物理世界最重要的移动终端。
而之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如此急迫地推进，是因为林溯知道，再过两天，当那场灾难降临后，整个中国的注意力都将转移。所有的商业活动都将暂停，星溯必须在那之前的真空期，把所有的技术壁垒都筑好。
夜幕降临，深城的灯火依旧璀璨。
林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了听筒，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父亲林建国的手机。
“喂，小溯啊？”电话那头传来林建国熟悉的大嗓门，背景音里还有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吃饭了吗？”
“吃过了，爸。”林溯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妈呢？”
“你妈在厨房切西瓜呢。怎么，想家了？”
“嗯，有点。”林溯顿了顿，“爸，最近厂里忙吗？”
“嗨，还是老样子。不过最近那批p3的订单挺急的，大家都在加班。”
“爸，听我说。”林溯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泛白，“最近几天，您和妈就把手里的活儿放一放。就在厂里，或者就在家里待着，别去人多的地方，也别去那些老旧的建筑里晃悠。”
“咋了？出啥事了？”林溯父亲的语气变得有些紧张。
“没没什么大事。”林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就是公司的大数据系统，预测最近南方的气候不太正常，可能会有强对流天气，或者是其他的自然灾害风险。你知道的，我们的ai预测很准。”
“哦，天气啊，那是得注意。”林建国松了一口气，“放心吧，我和你妈身子骨硬朗着呢。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还有，爸。”林溯咬了咬牙，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感觉到地面有什么晃动，或者有什么不对劲，什么都别管，什么东西都别拿，拉着妈就往空地上跑。记住，往空地上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子莫若父，林建国似乎从儿子那反常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他没有追问，只是郑重地答应了一声。
“好，爸记住了。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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