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顶是理塘的最高点。
抬头见云,低头就是整个理塘,那是一处能真正体验天空之城的地方。
不过路有点远。
两人没有开车,而是在热心当地人的指引下,顺着村子里的一条小路上去的。
想来这条路已经被很多游客熟知,一路上遇到不少跟他们一样到东山顶看日落的人。
晚上六点半,他们抵达了东山坡。
跟路上比起来,山上的人更多,游客和当地的居民都有。
站在上面,理塘在脚下缩成了一片沙盘模型。
灰白方块的是新城,褐黄褶皱的是千户藏寨,长青春科尔寺的金顶象一颗纽扣镶崁其中。
县城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草地。
整座城市就象浮在草地上一样。
而远方,格聂群峰如断头台上的铡刀,正在等待日落的行刑。
此时的夕阳渐渐落下,金黄色的光芒通过云层挥洒而下,将半边天都变成了橘红色。
也将整座县城变成了流动的金黄沼泽。
“哇……”
“这里也太美了吧。”
沉若琳将手比作喇叭状对着夕阳大吼。
吼完又因为缺氧猛拍胸口。
程野笑着摇头,“这算什么,一会更美。”
话音刚落,夕阳的光色骤然变成金红色,像动脉血喷溅到苍穹。
格聂雪峰就是那颗心脏,随着每一次云影掠过搏动。
蜿蜒的理塘河也成了一条巨型的血管。
眼前是壮丽的景观,耳边听着经幡条被风吹动的声音,鼻尖闻着独属于高原草地的味道。
程野感到从身到心都放松下来。
而直播间里的网友,也同样有这种感觉。
【这里的夕阳好美,好象云在燃烧,确定不是天庭溶炉泄了?】
【有点羡慕理塘的人,天天都能看到这样的美景。】
【跟山比吼,缺氧倒地,落日笑我菜狗。】
【怀疑你在阴阳美女,但我没证据。】
【一路跋涉换来这三分钟的滚烫,值得!】
【其实城市里的夕阳也美,只是我们太忙碌了,没有时间看,有次下班的路上偶然看到,我还愣了一下。】
【不怕大家笑话,我的下班时间,没有夕阳,只有月光。】
【……】
沉醉于这幅美景的不仅有他们,还有周围的人。
不远处有个自媒体的青年,他开着直播,对准落日嘶吼地喊道,“家人们,看到了吧,喜欢的双击……咳!呛风了!”
程野勾了勾唇,又将目光移向另一侧。
一群全副武装的摄影老炮,他们把镜头对准雪峰,快门声都快盖过经幡飞舞的猎猎声。
右前方,有朝圣的老妪,蜷坐在角落摇动转经筒,筒轴干涩的“吱呀”声,比所有豪言壮语更刺穿人心。
左手不远处还有互相依偎的小情侣,“我对你的爱比这夕阳灸热。”
阅山河,观天地,见众生,这种体验再一次具象化。
当最后一缕夕阳被抽离,远处的山体轮廓变得模糊,县城的灯火开始亮起。
终于,夜幕降临。
银河从头顶苍苍轰然砸落,星群以一种令人眩晕方式在天际铺展开来。
“又有星星,好可惜,没带相机。”
已经被哈苏相机的画质养刁,沉若琳已经不满足手机拍摄的画面。
不过程野倒是不在意。
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动作随意却相当出片。
“做饭难吃怪锅,成绩不好怪笔。”
“拍照技术不行,就赖装备差是吧。”
程野的吐槽让沉若琳瞬间黑了脸。
可看到成片后,又窝窝囊囊的咽下了那股不满。
因为他拍的星空实在太美。
仿佛每张照片都象是一个故事。
或缱绻浪漫,或冷冽孤傲,亦或者怪诞神圣,每张都充满着张力,可以让人无限遐想。
“拍照好看了不起啊。”沉若琳酸酸的说道。
“就是了不起。”
程野说话的同时把照片发给了前几天遇到的爷爷,并注明这里是理塘东山顶。
没想到爷爷居然秒回。
“谢谢孩子,吃了吗?”
来自老人家最淳朴的问候,并发来了他们吃饭的照片。
三菜一汤。
一边是星空的浪漫,一边是一日三餐的烟火气。
这种对比本来还让程野觉得幸福又温馨。
可看到桌子上摆着三副碗筷后,心酸又盖过了一切。
知道老人思念孩子,程野便多陪他聊了一会。
而这一幕,也让网友泪目。
【没想到还能看到后续,爷爷要注意身体啊。】
【眼睛尿尿了,小细节最刀人。】
【有孩子的人看不了这个。】
【明明自己也过得鸡飞狗跳,却还是会因为别人的不如意而感到心疼。】
【帮我堆个玛尼堆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我可以付费。】
【美女好象在堆……】
【……】
程野在跟爷爷聊天,沉若琳闲着无聊就玩起了旁边的石头。
她听程野说过,这叫玛尼堆,可以用来祈福。
尝试地垒了几块,可受限于石头太小,并不能垒太高,最多就五块。
在找寻石头之际,她发现了一处用石板和石块垒成的塔状石堆。
石堆大概四五迈克尔,顶端悬挂着的小灯是这片局域唯一的照明,石头塔周围用小石块围成了一个大圈。
一条条的经幡顺着塔尖滑落下来,远远看去,就象一顶五颜六色的帐篷。
很多游客在围着打卡。
沉若琳也好奇地走了过去。
刚走近,就有个穿着藏服的姑娘过来兜售五彩布条,“姐姐,挂一条吗?”
“这是经幡,经幡在我们藏族有祈福的寓意。”
“每被风吹动一次,就相当于诵经一次。”
“能保佑你一生顺遂无忧。”
小姑娘嘴里说着和程野类似的话。
可对于这种商业行为,沉若琳并不感冒。
她知道经幡的意义,但祈福关乎心意,跟金钱挂钩就显得不纯粹。
沉若琳本能地就想拒绝,可还没等她说出口,就有只手从她的侧边伸出来,手里还捏着纸币,“来两条吧。”
有人买单,藏族小姑娘的脸顿时笑开了花。
“谢谢哥哥。”
递上两条经幡后就跑开继续向别的游客兜售。
“你还真买啊?”
沉若琳不解地看向程野,“这跟那些营销出来的心愿牌不是一样吗?”
程野耸了耸肩,“是个意思。”
看到别人还在经幡上写字,他又问道,“有笔吗?”
沉若琳虽然不理解,但却已经开始翻包,“眉笔行吗?”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