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一旦把事情捅到母后那里,就等于,是把大哥,彻底推到了母后的对立面。墈书屋 哽薪蕞全母子离心,兄弟反目。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徐妙云沉默了。
她知道,夫君说得都对。
可是,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待在清韵身边吗?
“夫君,那皇后娘娘送来的那些补品”徐妙云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又白了几分。
“孙先生,已经去查了。”朱棡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庚三的声音。
“殿下,孙先生求见。”
“让他进来。”
孙先生提着一个药箱,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殿下,王妃。”
“老朽,查验了皇后娘娘送来的所有补品。”
“人参,是千年野山参,极品。”
“燕窝,是血燕,万金难求。”
“阿胶,是东阿镇的贡品,亦是极品。”
“所有的东西,单独来看,都是对孕妇大有裨益的顶级补品,没有任何问题。”
孙先生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颤抖着手,将那个油纸包,打了开来。
里面,是一些看起来像是干枯草根的,黑乎乎的东西。
“但是,老朽在装阿胶的那个锦盒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此物,名为‘莪术’。”
朱棡和徐妙云,都看向那包黑乎乎的东西。
“莪术?”
“对。”孙先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莪术,本身也是一味药材,有行气破血,消积止痛之效。常用于治疗气血凝滞之症。”
“它本身,无毒。”
“但是!”孙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
“莪术,与红花,乃是药性相冲,更是孕妇的两大禁忌之物!”
“红花,主活血。莪术,主破血!”
“若是孕妇,先闻了红花之味,导致气血浮动,胎气不稳。此时,再服用混有莪术粉末的补品”
孙先生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后果,已经不言而喻。
一个活血,一个破血。
双管齐下,就像是给一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坝,两边同时开了两个巨大的口子。
瞬间,就是堤毁人亡!
而且,事后,根本查不出中毒的迹象。
只会以为,是孕妇自己气血虚弱,导致的大血崩。
是“天意”,是“命数”。
谁也怪不到。
好狠!
好毒!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棡看着那包黑色的粉末,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滔天的,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怒火。
朱标!
我的好大哥!
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我对你的认知啊!
为了那个位子,你已经,连最后一点人性,都不要了吗?
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
你以为,你躲在母后的身后,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孙先生。”朱棡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朽在。”
“从今天起,你给常侧妃开的安胎药里,加一味药。”
“什么药?”
“莪术。”
“什么?”孙先生和徐妙云,同时惊呼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夫君,你”
“殿下,万万不可啊!”孙先生急得差点跪下,“莪术乃破血之物,侧妃她”
“用量,你来控制。”朱棡打断了他,眼神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要你,配出一种药。让清韵喝下之后,脉象,会呈现出时而平稳,时而虚浮,日渐衰弱的迹象。但实际上,对她和胎儿,又不会有任何损伤。”
“这这”孙先生愣住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既要做出中毒的假象,又要保证母子平安。
这对他这个行医一生的人来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能做到吗?”朱棡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孙先生看着晋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咬了咬牙,说道:“老朽尽力一试!”
“好。”朱棡点了点头。
“妙云。”他又看向自己的妻子。
“夫君。”
“从明天起,你要‘病’了。”
“病?”徐妙云不解。
“对,就说你因为担心清韵,忧思成疾,卧床不起了。”朱棡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然后,把王府后宅的管家之权,‘无奈’之下,交给一个人。”
“交给谁?”
“张稳婆。”
徐妙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丈夫的意图。
这是要引蛇出洞!
不!
比引蛇出洞,更狠!
这是要把那条毒蛇,捧上神坛,让她自己,咬死自己!
让一个怀着鬼胎的稳婆,掌管王府的后宅大权?
这个决定,听起来,简直是疯狂到了极点。
徐妙云看着自己的丈夫,她知道,他又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一盘,足以让所有敌人都万劫不复的棋。
“夫君,我明白了。”徐妙云没有再问,她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
“殿下,王妃,”一旁的孙先生,此刻也回过味来,他看着朱棡,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殿下此计,真是神鬼莫测!老朽佩服!”
先是伪造中毒的脉象,让敌人以为奸计得逞,从而放松警惕。
再由王妃装病,顺理成章地将后宅大权,交到那个奸细手中。
这叫什么?
这叫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你不是想害人吗?
好,我给你害人的权力!我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力!
让你站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看着你。
到时候,你爬得有多高,就会摔得有多惨!
“孙先生,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朱棡对着孙先生,郑重地抱了抱拳。
“殿下放心!老朽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保常侧妃和皇孙,万无一失!”孙先生激动地说道。
能参与到如此惊心动魄的博弈之中,让他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都感觉热血沸腾。
第二天。
晋王府就传出消息,王妃徐妙云,因为日夜操劳,担心常侧妃的身体,终于病倒了。
一时间,卧床不起,汤药不断。
整个王府后宅,顿时群龙无首。
朱棡在徐妙云的“病榻”前,急得是“团团转”。
最后,在众人面前,他“无奈”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如今王妃病重,清韵又身怀六甲,这后宅之中,不可一日无主。”
“张妈妈,是母后派来的人,德高望重,经验丰富。从今日起,这王府后宅的一应事务,就暂时,由张妈妈代为掌管!”
“府里上下,所有人,都要听从张妈妈的调遣。若有不从者,以家法论处!”
这个决定一宣布,整个王府,都炸了锅。
下人们议论纷纷,都觉得王爷这个决定,太过草率。
让一个刚来几天的外人,掌管王府后宅?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王爷的命令,谁也不敢违抗。
而作为当事人的张稳婆,在听到这个任命时,也是一脸的“惶恐”和“不安”。
“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她跪在地上,连连推辞,“老身只是一介稳婆,粗鄙之人,哪里懂得管理王府?殿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张妈妈,不必推辞!”朱棡“一脸诚恳”地将她扶起。
“你是我母后最信任的人,我自然也信得过你!如今,是非常时期。王府里,也只有你,能担此重任了。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朱棡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张稳婆“推辞”再三,最终,才“万般无奈”地,接下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当她从朱棡手中,接过那枚代表着后宅最高权力的,王妃的印信时,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倒不是装的。
是激动,是兴奋!
她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她原本的任务,只是潜伏在常侧妃身边,找机会下手。
可现在,她竟然成了整个晋王府后宅的,实际掌控者!
这权力,太大了!
大到让她,都有些晕眩。
她看着眼前这位对她“信任有加”的晋王殿下,心中冷笑。
真是个蠢货!
难怪太子殿下说,这晋王,不过是一介武夫,有勇无谋。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这么轻易地,就把身家性命,交到了一个外人手上。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有了这后宅大权,她想做什么,还有谁能拦得住?
别说是一个常侧妃,她就是想把整个晋王府给掀了,也不是不可能!
张稳婆的心中,充满了建功立业的豪情壮志。
她觉得,自己离太子殿下许诺的“锦绣前程”,又近了一大步。
她立刻走马上任,开始在后宅之中,发号施令。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王妃病重,需要静养”为由,将徐妙云院子里的下人,全都换成了自己带来的,或是她新提拔的“心腹”。
美其名曰,方便照顾。
实则,是彻底架空了徐妙云,将她软禁了起来。
第二件事,她开始插手常清韵的饮食。
她以“皇后娘娘赏赐的补品,不能假手于人”为由,每日都亲自监督厨房,为常清韵熬制补品。
并且,每次都亲手,将那些混入了“莪术”粉末的补品,端给常清韵喝下。
看着常清韵毫无防备地,将那碗“催命汤”喝下,张稳婆的心中,充满了快意。
她每日,都去给常清韵请脉。
在孙先生的“配合”下,她得到的反馈是:常侧妃的脉象,一日比一日弱,胎像,也一日比一日危险。
这个结果,让她欣喜若狂。
她立刻将这个“好消息”,通过秘密渠道,传回了应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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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顺利,鱼儿已上钩。常氏,命不久矣。”
做完这一切,张稳婆感觉,自己就是这个王府的,女王。
她开始享受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她开始插手王府的采买,安插自己的亲信。
她开始对那些不听话的老人,进行打压和排挤。
整个晋王府后宅,被她搞得是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王妃“病重”,王爷又“信任”她。
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妖婆”,在王府里,作威作福。
而这一切,朱棡都看在眼里。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每天,都去“探望”徐妙云的“病情”,去“关心”常清韵的“胎气”。
然后,回到书房,看着地图上,那些属于大哥和四弟的据点,一个个被他用红笔划掉,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
他在等。
等一个,收网的时刻。
权力,是最好的。
它能让一个原本谨小慎微的人,变得胆大包天。
也能让一个自作聪明的人,迅速走向灭亡。
张稳婆,就是后者。
在执掌了晋王府后宅大权,并且“成功”地让常侧妃的身体“日渐衰弱”之后,她彻底膨胀了。
她觉得,晋王朱棡,就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
王妃徐妙云,也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整个晋王府,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完成太子交代的任务。
她想要更多。
她想要,在这晋王府里,建立起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
于是,她把主意,打到了朱棡那个神秘的“甲字第一班”上。
她通过自己安插的眼线,得知晋王殿下,亲自在教导一个由三十名学生组成的“精英班”。
这个班,管理极为严格,与学宫其他学生完全隔离。
这立刻引起了她的警觉。
直觉告诉她,这个班,绝对不简单。
里面,一定隐藏着晋王的核心秘密。
如果能把手,伸进这个班里,那她,就等于掌握了晋王的命脉!
到时候,在太子殿下面前,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于是,她开始行动了。
她利用自己掌管后宅采买的权力,找到了一个负责给“甲字第一班”送饭的厨娘。
威逼利诱之下,那个厨娘,成了她的眼线。
她让厨娘,每日向她汇报,那个班里的一切动静。
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说了什么,学了什么。
然而,几天下来,她得到的情报,都平平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