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如海走出大殿后,洪熙帝站在门口,看着迎著朝阳逐渐走远的林如海。
“啊,”先是长叹一口气,随后转头看着太子,“这林如海早些年有这么开窍就好了,不过还行倒也不算太晚。”
早些年林如海明哲保身,身居要职却不是跟洪熙帝一条心,身处官场想出淤泥而不染,可没有那么容易。
“这林大学士倒是位大才,想来不会再自误。”
洪熙帝手指一阵摩挲,抬眼看向太子道:“他?呵,大才倒是大才,读书人就是自视清高的毛病,当年若是早早的跟了朕,何苦等到如今才从扬州调回神京。
不说这个了,他有一个好徒弟,若是能给那小子好好的遮风挡雨,不搞些事情出来,朕愿意许他个君臣相合的典故。”
对于林如海的聪明才干,洪熙帝倒是认可的,只是表态太晚了,想让洪熙帝把他纳入自己人,那是不太现实的,只是如今孟珏还需要个遮风挡雨的。
他的山长方伯陵能替他挡的风雨不多,主要那老头纵横官场,政治斗争的手段倒没多少,却是个直言敢谏的,说不准日后要惹出什么岔子来。
当皇帝可没有想的那么轻松,洪熙帝不是嘉靖,帝王权术还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在朝堂上还是要顾忌各方势力的,任由自己的性子来是行不通的,君与臣本身就具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对于这些臣子要学会一个巴掌一个甜枣,不能只给巴掌不给枣,同样也不能只给枣不给巴掌。
你要让他们知道你是君,他们只是臣,不能让他们生出半点非分之想来。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人都是有贪欲的,贪欲就是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得了千钱想万钱。”
这些年在龙椅上蛰伏多年,洪熙帝对人性的把控,早已无比的精准。
他不介意在大周打造一个严家,不过有个前提那便是这把刀是握在自己手里,偶尔出刀误伤一下自己没事。
若是这把刀有了不该有的,甚至是想要噬主的时候,那自己还要有镇压的手段。
这把刀的刀鞘可得要好好配,好马配好鞍,这好刀自是如此。
“儿臣明白。”
回到龙椅上的洪熙帝,看着自己的太子,眼神中格外欣慰。
“朕听孟昶进京了?”
“是,昨儿跟林大学士一道。”
想起多年前这位有过几面之缘的人,洪熙帝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爷爷起兵靖难时候,那时他和孟昶一样都还年轻,倒是个不错的玩伴。
“当年太宗文皇帝有顾虑,没有给那老小子封爵,倒是亏欠了些。”
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玩伴,洪熙帝不由得会心一笑,想不到已是多年前的事了。
“传旨,封孟昶文陵侯,让那老小子得了空进宫来见朕。”
太子微微一愣,一时间有些呆呆的。
刚才不是说给一棒再给一甜枣吗,这怎么光给甜枣了。
“啧,”洪熙帝看自家不开窍的太子,顿时有些头疼。
“人家当年出钱出力的,陪着太宗皇帝靖难,如今给不了真金白银还不能给人家个爵位了?”
长舒一口气,太子无奈一笑,毕竟谁让龙椅上的那位现在是老大,自己还能怎么样。
“儿臣领旨!”
穿着圆领大红蟒袍,腰间系一玉带的林如海,在自己徒弟孟珏的陪同下,朝着荣国府走去。
按照舆服志,林如海原本是该穿三品的服饰,腰犀带银制。
不过林如海如今已然入阁,大周入阁则赐蟒服玉带,以示阁臣身份。
至于说孟珏身穿麒麟华服,不过不戴官帽,只在头上绑着一块四方平定巾。
此时荣国府贾政贾赦两人出大门,站在台阶下等著林如海的轿子从正门进去,才跟着走了进去。
虽说林如海身上最高的官职不过正三品,一个户部侍郎一个五品的内阁大学士职位。
奈何就是这个大学士的职位却与六部尚书同列三公席位,荣国府虽然显赫不过只是公侯私第。
至于说孟珏,你是看不见他身上的麒麟华服,还是想让他掏金牌牌,还是想让他掏洪熙帝赏赐的七宝鎏金剑。
没必要给自己找不自在,到时候一刀给劈死个屁的,还没地方哭去。
看着自己妹夫以及孟珏身上的红衣裳,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一身,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今日这轿子直直进了荣国府大门,贾政明白自己这位妹夫可不是来叙旧的,这是来给自己女儿要说法来了。
按照《周会典》、《大周集礼》,这般作法没什么好说的,按照官礼来一点不犯毛病。
问题就是这么做,摆明了林如海他不是来讲私情的,若是讲私情自可故意走侧门,以姻亲私访。
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看着自己两人的林如海还有孟珏。
“中堂光临,寒门生辉。”
贾赦居长,他率先上前一步,作深揖,随后是贾政。
林如海只是举手答揖,并不讲私情,今日只讲官礼。
贾赦是一等将军,正三品的武爵,不过向来在同一场合里先按照文班次序,再是其他。
贾赦贾政两兄弟将两师徒引入正堂,随后主敬一揖,还是那两兄弟先行。
待坐下之后,贾家下人上茶。
林如海坐在椅子上,腰间的象牙牙牌上刻:文渊阁,不经意间露了出来,看的贾政那是格外眼红。
见火候差不多了,林如海对孟珏使了个眼色。
孟珏站起身朝贾家两兄弟行了一礼,随后开口朗声道:“这些日子林妹妹在贵府叨扰多日,特此带了些礼物前来感谢并接先生女儿回府。”
林家下人适时将一箱箱礼物抬进荣禧堂,打开瞬间各类珠宝光彩照人,大致是有贰万两的数目。
率先坐不住的便是贾政,起身看着林如海表情有些难看道:“林······”
不等贾政细说,林如海直接打断道:“我家小子在府中的境遇,我亦是有所耳闻的,如今我也是怕九泉之下的夫人寒心,才只是接小子回府,其余的不必多言。”
另一边贾母房中,贾母坐在高堂上,怀中抱着宝玉。
一位丫鬟走了进来,将林如海来府的消息,讲给贾母听了。
贾母连忙追问细节,小丫鬟站在房中一一回禀。
“外面的人说,林老爷坐着轿子,直直到了仪门,穿的是四爪的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