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珂一步踏下平台,火袍猎猎,像一面才升起的日旗。
他回身,指尖在断剑火脉上轻轻一抚——
“待我取回那截剑身,再以陆仁之魂祭剑”
“届时,你便完整,我也将——”
“真正同阶无敌。”
密室大门轰然开启,火风倒灌,吹得他长发狂舞,朱砂痣在暗夜里像一粒将坠未坠的血星。
他身形化作一道赤金长虹,直奔归墟口。
同一时刻,归墟口南部群山。
山势如怒,黑峰连绵,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却正适合掩形。
陆仁贴地飞遁,月影缩成一线幽绿,沿山脊阴影滑行;身后百丈,水浴峰一袭赤袍早已褪去艳色,被五日风沙磨得暗红,却仍固执地保持相同步幅,像一道甩不脱的影子。
三日来,陆仁七次变向,两次借黑风暴掩形,一次潜入地缝暗河——
水浴峰始终吊在极限玄觉边缘,不言不语,却也不曾落后半步。
第六日清晨,山巅冷月未退,晨曦如血。
陆仁终是按落遁光,立于一座风蚀孤峰之巅,回身,声音裹着月魄,震得峭壁回声滚滚:"水浴峰,别再逼我——再跟一步,便是生死线。"
山风猎猎,吹得他玄袍下摆猎猎作响,像一面才升起的旗,却带着杀意。
百丈外,水浴峰停步,赤袍被山风吹得紧贴身躯,显出瘦削轮廓;他抬手,指尖在左脸那道雷火灼痕上轻轻一划,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我只要你一样东西——深洋骨片,或冷玉核。"
"你若不给,我便跟你到天涯海角,直到你肯给,或我死。"
陆仁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叮"的一声脆响,幽绿毒火顺腕而下,在指尖凝成三寸月刃。
"那就继续跟——看最后,是你先死,还是我先烦。"
话音落,月影爆开,化作一道幽绿闪电,直射群山更深处。
水浴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遁光,指尖在赤袍袖口缓缓收紧,指节发白。
他没有再开口,只抬步,依旧保持百丈距离,像一道影子,固执地追着自己的主人,走进更深的黑暗。
与此同时,归墟口南,三百里。
一道赤金长虹划破天幕,所过之处,云气被雷火灼出焦黑沟壑;长虹内,王珂负手而立,火袍猎猎,左眼角朱砂痣鲜艳欲滴,像一粒将坠未坠的血星。
他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柄断剑——
剑内火脉每一次搏动,都与他心跳同频,像两头被锁链拴在一起、却随时可能互相撕咬的凶兽。
"陆仁"
他低笑,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却带着扭曲的快意——
"你终于,肯出现了。"
赤金长虹掠过群山,像一柄出鞘的日刃,直奔那两道一追一逃的幽暗影子。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冷月悬在天际,像一柄弯钩,钩尖对准荒原尽头。陆仁贴地飞遁,月影缩成一线幽绿,沿山脊阴影滑行;身后百丈,水浴峰一袭暗红袍角被夜风撕扯,仍固执地保持相同步幅,像一道甩不脱的影子。
忽然,陆仁眉心一跳——
正前方,两道遁光一青一灰,迎面而来,速度不快,却笔直如箭。
玄觉一扫:混沌中期、混沌初期,各一人。
他微一侧身,月影遁悄然偏转,由正南折向东南,意在避让。
哪知方向才变,那两道遁光竟同步偏移,仍对准自己中线,像被磁石牵引。
陆仁眼神微冷,遁速骤提三成。
东南天际,很快又出现一道赤红火光,灵压雄浑,赫然也是混沌中期。
三面合围,包抄之势已成。
他不再转向,迎头而上。
随着距离拉近,火息熟悉得令人心悸——
赤袍、火纹、腰间悬一枚缺角火玉
陆仁眼底一沉,低低吐出两字:
“焚沧。”
安全距离百丈,双方同时按落遁光。
冷月照在荒原,霜草倒伏,像提前为战场铺好的一席白毯。
焚沧先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焚天宗特有的炽烈,却多了一丝虚伪的感慨:“炎渊古藏一别,可是有些时日未见了,陆道友。”
陆仁不语,只微抬下颌,兜帽阴影下,两轮小月缓缓旋转,月尖相对,像两口磨到卷刃却仍不肯回鞘的刀。
焚沧似早习惯他的沉默,自顾说下去,语气无奈:“天极宗少主王珂,要你性命,我亦是无奈之举。”
话音未落,正南方向两道遁光已至——
青袍中年,混沌中期,袖口绣着煌国“极阳”纹;灰衫老者,混沌初期,背负一柄断刃,刃口寒光游走。
两人一见焚沧,立刻拱手:“焚长老,果真是你!活捉陆仁的好处,你也来分一杯羹?”
语气热络,眼底却藏着戒备与贪婪。
焚沧眼角微跳,玄觉已扫过陆仁身后——
百丈外,水浴峰一袭暗红袍角无风自动,混沌中期灵压如山,却面容陌生,气息诡谲。
焚沧眼底掠过一丝惊疑,低声喃喃:“煌国境内混沌中期,我皆认得此人是谁?陆仁的帮手?”
他迅速转头,对青袍中年笑道:“分一杯羹?自然要来——不过,得先解决陆仁身后那位‘帮手’。”
青袍中年顺着目光望去,脸色亦是一变,掌心极阳火纹悄然亮起;灰衫老者则后退半步,背手在断刃柄上轻轻一弹,刃鸣如蛇,蓄势待发。
荒原上,月光被四股灵压撕得支离破碎,霜草连根拔起,像无数细小的白骨在空中旋转。
陆仁独立中央,兜帽阴影下,他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纹悄然亮起,像深海里,鲸睁开了第一只眼。
他仍不语,只抬眼,目光穿过焚沧,穿过青袍与灰衫,落在更远处那道暗红身影上——
水浴峰立在百丈外,赤袍被夜风扬起,像一面不肯倒的旗,目光固执而疲惫,却始终没有再上前一步。
四对一,杀局已成。
陆仁沉默,月影在足底悄然旋转,像权衡,也像压抑。
青袍中年闻言,眉梢一挑,极阳火纹在掌心悄然收拢,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火蛇。他侧过脸,目光掠过焚沧的袖口——那里,火息凝成极淡的鸦影,鸦瞳却冷得像两口井,正无声地映出自己方才一闪而逝的杀意。
“焚长老说笑了。”青袍中年笑得温润,声音却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夜风,“你缠住那位‘帮手’,只需十息。我与断刃道友二人联手,十息内擒下陆仁,再回身助你——届时好处平分,岂不干净?”
他话音未落,灰衫老者已无声踏前半步,断刃在背,刃口寒光吞吐,像一条蓄势的银蛇。老者指尖在刃脊轻轻一弹,“叮”一声脆响,刃鸣如婴儿啼哭,惊得霜草倒伏,月光碎成白尘。
焚沧却只是笑,笑意从火息面具的裂缝里渗出,带着火毒灼过的沙哑:“十息?青冥子,你那点‘极阳火’我还不清楚——烧柴都嫌慢。十息之后,你若翻脸,我拿什么挡?”
他抬手,火玉在腰间晃了晃,缺角处倒映出冷月,像一柄被崩了刃的镰刀,“各自为战,谁抢到算谁。省得待会儿连汤都喝不上,还要提防自己人背后捅刀。”
青冥子眼底火光一闪,终是按下怒意,极阳纹重新沉入掌心,像岩浆退回地缝。他侧首,朝灰衫老者递了个眼色——老者会意,断刃微侧,刃尖悄然对准焚沧后心,却在下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三人暗流涌动之际,陆仁已动了。
他没有开口,连眼皮都未抬,仿佛眼前四位混沌修士只是夜色里四块会说话的石头。兜帽阴影下,他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纹顺腕而下,在足底凝成一轮缺月,月影遁·第一重!
留影留在原地,仍保持负手而立的姿势,衣角被夜风掀起,像一面才升起的旗;真身却已化作一道幽绿暗线,贴地掠向正西,所过之处霜草无声低头,连月光都被切开一道极细的裂缝。
“追!”
青冥子低喝,极阳火纹在足底炸开,身形化作一道赤虹,直扑那道尚未消散的留影;灰衫老者紧随其后,断刃出鞘半寸,刃光如银蛇游地,将霜草连根挑起,在空中绞成碎屑。
焚沧却慢半拍,火鸦纹身离体丈许,火羽边缘毒焰吞吐,像一面才升起的日旗。他余光扫过百丈外那道暗红身影——水浴峰仍立在原地,赤袍被夜风灌满,像一面不肯倒的旗,目光固执而疲惫,却始终没有再上前一步。
“奇怪”焚沧心底掠过一丝惊疑,却无暇细想,火鸦振翅,身形化作赤金长虹,直追陆仁真身而去。
幽绿月影在荒原上疾掠,每一次闪现都在三十丈外,像一条被夜色缝合的线,无声地滑向群山深处。陆仁面色冷白,眉心月纹黯淡如灰,唇角却紧抿成一线——
身后,两道混沌中期灵压如附骨之疽,一道炽烈如熔浆,一道森寒似断刃;更远处,那道暗红身影仍保持百丈距离,像一条甩不脱的影子,固执地吊在极限玄觉边缘。
“甩不掉”
陆仁在心底低语,声音被夜风撕得七零八落。他指尖在骨环上狠狠一刮——
“叮!”
鲸齿尽数张开,月池水面“咚”地降下两寸,银黑灵液被鲸尾拍飞,离体即化作第二重月影遁!
幽绿暗线骤然加速,在空中拖出一道十丈残痕,残痕内霜草被冻成冰丝,又被后续劲风绞成白尘。
青冥子眼神一凛,极阳火纹在足底再度暴涨,身形竟又快了三分,赤虹边缘浮现细小“日”字古篆,每一篆皆如活物,将前方空气灼成真空。
“陆仁!你逃不掉——”
他声音被夜风拉长,像一条火蛇在空中翻滚,却惊动不了前方那道愈发幽暗的身影。
灰衫老者紧随其后,断刃已出鞘三寸,刃光如银瀑倒挂,每一次闪烁都在地面留下一道三尺裂缝,裂缝内霜火交织,像无数细小的獠牙。
更远处,水浴峰仍保持百丈距离,赤袍被夜风撕扯,露出左脸那道雷火灼痕,像一道才结痂的伤。他眼底血丝密布,却始终没有再提速,只是固执地吊在极限边缘,像一条影子,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答案。
“陆仁”
他传音,声音低哑得像把刀在砾石上拖过,“交一件——深洋骨片,或冷玉核。我替你拦他们十息。”
幽绿月影在前方微微一顿,却没有任何回应。水浴峰看见那道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极长,像一柄才出鞘、却尚未决定指向谁的刀。
“十息不够么?”
水浴峰在心底低语,声音散在夜风里,像把冰针投进炽流。他指尖在赤袍袖口缓缓收紧,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再开口。
幽绿月影再次加速,像一条才蜕皮却仍未餍足的蛇,滑向群山更深处。身后,赤虹与银瀑交织,像两条被夜色点燃的锁链,死死咬住那道幽暗的尾巴。
冷月如钩,悬在四人之间,像一柄才打磨完的刀背,隐隐透出下一程的杀机。
幽绿月影划破夜空,像一道被海水磨钝的刃,贴着荒原最暗的缝隙,一路向西南疾掠。
陆仁面色冷白,唇角干裂,兜帽早被逆风撕碎,黑发贴在汗湿的颈侧,像一丛被潮水打湿的鸦羽。
他指背在骨环上连刮——
“叮!叮!叮!”
鲸齿一次次张口,月池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银黑灵液被鲸尾强行榨出,化作一滴滴精血,沿经脉逆流而上,在足底炸开幽绿光焰。
每一次光焰爆开,他的身影便在空中消失一次,下一瞬已出现在三十丈外,所过之处霜草被连根拔起,又在半空被后续劲风绞成白尘。
青冥子与焚沧紧随其后,赤虹与火鸦交织成两道炽亮锁链,却始终差着十丈,像两条被夜色拽住的日头,再怎么燃烧也触不到那道幽暗的尾巴。
“见鬼!”
青冥子低骂,极阳火纹在足底烧出“日”字古篆,每一次闪现都在地面留下焦黑脚印,脚印内尚有赤金火苗跳动,像才从地肺喷出的岩浆。
他侧首,目光掠过焚沧——后者火鸦纹身已离体丈许,鸦瞳雷火交缠,翼展边缘毒焰吞吐,却始终无法缩短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