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林大春问,手指轻轻拍着她的肩,像哄孩子。
“还有何秀岚家的事,你听说了没?”
“她家咋了?”
李若雪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的:“她小叔子,不是前年去山西挖煤吗?今年回来了,带回来个女人——说是买的。”
“买的?”林大春皱起眉。
“恩,花了两百块。那女人才十九,四川的,说话叽里咕噜听不懂。何秀岚说,成天哭,想跑。”
窑洞里安静下来。
两百块,对黄土坡上的人家来说,是天价了。
买回来的媳妇,像牲口一样,拴着,看着,防着。
“造孽。”林大春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秀岚姐也愁,”李若雪叹了口气,“她说那女孩子可怜,偷偷给她塞过馒头。可有什么办法?钱花了,人就是他们家的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
那些偷情的、买媳妇的、打打闹闹的烟火故事,忽然就沉重起来。
在这些荒唐事的背后,是日子的苦,是没盼头的绝望,是人被生活逼到墙角后的那点疯狂。
“睡吧。”林大春说。
“恩。”李若雪应着,却没动。
她的脸贴在他胸膛上,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一下,一下,象这黄土坡上最踏实的声音。
“那个,你,我?”
“恩?”
“咱们不算荒唐吧?”她问得很轻,很小心。
林大春的手臂紧了紧,把她圈得更牢些:“咱们是互相取暖,而且。跟那些人不一样。”
“而且什么?”李若雪撒娇着问。
“而且是彼此喜欢啊。”林大春回答道。
“恩。不过,在别人眼里,可能不是这样的吧,至少在舅奶奶家里,他们都偷偷说我。”李若雪脸红了。
“说你什么?我怎么没有听见。”
“背着你的,那天清早,在窑洞外,偷偷议论我,被我听见的。”李若雪想起那些词语来,还是很难为情。
“说你什么了啊?我听听。”林大春好奇的询问道。
“不好意思说。”
“你在我耳边轻轻说。都熄灯了,不难为情了啊。”林大春安抚道。
李若雪把嘴巴凑到林大春的耳边,偷偷说道:“她们说我那方面好强,连你都不放过。”
李若雪说完,脸红通通的,恨不得找条缝隙钻下去。
“正常的啊,你这个年纪,那苏寡妇,何秀岚,不都是这样的吗?我见到她们都怕。要吃人一样。”林大春回答道。
“哈哈,哪有那么夸张啊。”李若雪笑了。
李若雪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她信他,也信自己心里那份干干净净的依赖。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呼啸着卷过黄土坡,吹得窗纸哗啦啦响。
可被窝里是暖的,身边的人是实的,那些外头的寒风冷雨,好象也没那么可怕了。
“对了,”李若雪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又带了点笑意,“还有件好笑的事——村头老赵家的公驴,把王会计家的母驴给欺负了。王会计拎着算盘去找老赵算帐,两个老头蹲在地头,算了半下午,最后赔了五毛钱。”
林大春也笑了:“哈哈,这老赵,养头驴都不安生。”
“可不是嘛”
“那你是不是那头母驴啊?哈哈。”林大春开玩笑道。
“我才不是呢,我不是,我不是。”李若雪撒娇着。
两个人在温暖的被窝里互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