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瑶瑶被仙门执事押在殿中时，目光死死钉在水灵儿身上，见对方始终垂着眼不肯看自己，积压的怨愤终于冲破了理智。
“住手！你们凭什么处置我？”
她挣开执事的钳制，声音尖利得发颤，“那日青蜈谷的天蝉，本就是水灵儿说她非要不可！是她让我去抢青璃的东西，说只要能拿到蝉蜕，就算伤了人也有她师父兜着！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为了她！水灵儿，你怎能见死不救？！”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殿内瞬间响起窃窃私语。
众人的目光先落在脸色煞白的水灵儿身上，又悄悄移向主位的皓月仙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谁能想到，素来以清雅闻名的皓月仙尊，座下竟藏着这般心思深沉的弟子？
水灵儿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指尖冰凉，却在转瞬之间稳住了心神。
她猛地抬眼，眼眶泛红，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痛心：“瑶瑶，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上前两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响，“我去青蜈谷确实是为了天蝉，可我从未让你伤人！青璃师妹何等无辜，你伤了她不说，如今竟还要拉我下水？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说着便要去扶黎瑶瑶，姿态柔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冷意。
黎瑶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水灵儿这是要彻底撇清关系，把她当弃子！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她，她盯着水灵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这个两面三刀的贱人！明明是你……”
“冥顽不灵！”
皓月仙尊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未落，一道淡青色的咒印已朝黎瑶瑶飞去，正是能封人言语的噤声咒。
紧接着，她指尖凝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逼黎瑶瑶心口——既已牵扯到水灵儿，留着黎瑶瑶只会徒生祸端。
黎瑶瑶闭上眼，只等着剧痛降临，可预想中的死亡却迟迟未到。
她睁开眼，只见袁秋水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前，手中长剑泛着冷光，堪堪挡住了那道剑气。
袁秋水将黎瑶瑶往后一拉，抬手便将她收进了腰间那个绣着暗纹的储物袋——那袋子是她特意炼制的，内里温养灵气，最适合暂存修士。
做完这一切，她提着剑转身，剑尖斜指地面，对着皓月仙尊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皓月仙尊好利落的手段啊！”她的声音清脆而冷淡，仿佛不带有丝毫感情，但其中却又似乎隐藏着几分冷冽之意。
“只是这殿中如此众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仙尊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一个阶下囚痛下杀手，难道是想要杀人灭口，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她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了皓月仙尊。
然而，面对这咄咄逼人的质问，皓月仙尊却并未露出丝毫慌乱之色，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几分不屑，又似乎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不过是见不得此獠如此肆意地攀污我灵虚宗的弟子罢了。”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说话间，皓月仙尊指尖的剑气已然悄然敛去，他的衣袍垂落，依旧维持着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看上去风度翩翩，令人难以生出恶感。
“此女满口胡言乱语，不仅接连伤害同门，还不知悔改，袁长老难道真的要相信她这颠三倒四的胡话吗？”
皓月仙尊的语气虽然依旧温和，但其中的强硬之意却已经表露无遗，显然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
“是不是胡话，得审过之后才能知晓分晓。”袁秋水面沉似水，柳眉微微挑起，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殿中众人。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异常清晰，仿佛能够穿透每个人的耳膜，直直地落入他们的心底。
“倒是仙尊，方才还拦着我，口口声声要保那黎瑶瑶的性命，可一转眼却又对她下杀手，这般反复无常，实在是让人心中生疑啊！”
“袁长老这是误会——”
“仙尊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无心探究。”
袁秋水直接打断她的话，剑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溅起细碎的灵光，“但黎瑶瑶伤了我青云宗的弟子，她的生死处置，自然该由我青云宗做主，就不劳仙尊越俎代庖了。”
她脸上仍挂着笑，眼底的寒意却如冬日寒冰，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顿了顿，袁秋水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不过仙尊倒也提醒了我，若是我一时动怒处置了她，反倒落人口实，不如等宗门大选后，请黎家人亲自来紫薇山，当着仙尊与诸位的面把事情说清楚，届时真相大白，想必黎家自会清理门户，无需我动手。”
这话一出，皓月仙尊端坐在主位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原以为袁秋水只是护短，却没料到她竟为了一个小弟子做到这份上——连黎家都要惊动，显然是铁了心要追查到底。
心头的杀意如潮水般翻涌，可看着殿中众人探究的目光，皓月仙尊又不得不压下戾气，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的笑意：“袁长老能冷静处事，自然是最好。方才是我一时失度，让长老误会了，还望海涵。”
他顿了顿，又故作周全地提议：“我座下水灵儿出自水家，既然要请黎家人，黎家人和水家人是世交，不如也一起请来处理此事吧！让我派人传信，也能显得我灵虚宗对此事的重视。”
“不必麻烦仙尊。”
袁秋水垂眸，伸手替青璃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我那六弟子家中经营商路，人脉遍布各州，方才我已传了灵讯，让他即刻通知黎家和水家。”
她抬眼看向皓月仙尊，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以我弟子的行事速度，不出半个时辰，黎家和水家上下便该知晓此事了。”
“袁长老倒是雷厉风行。”皓月仙尊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谁让这事牵扯到我的小徒弟呢！”袁秋水轻轻拍了拍青璃的肩，目光转向皓月仙尊时，带着几分似笑非笑，“若是换成仙尊最疼爱的弟子遭了难，仙尊怕是会比我更上心吧？”
“袁长老说笑了。”皓月仙尊扯了扯唇角，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
他沉默片刻，又状似关切地问道：“那在黎家与水家人赶来之前，袁长老打算如何安置黎瑶瑶？总不能一直把她关在储物袋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