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生缩了缩脖子，心说红袖这脑回路真是绝了，那明明是青蚨这小子算错了一笔进项在懊恼地抓瞎，怎么就成夺命十三刀了？
还没等他伸手拦一下，窗户纸就彻底报废了。
铁红袖那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直接捅穿了窗棂，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将青蚨视若性命的红木大算盘给薅了过去。
哐当一声，铁红袖整个人直接撞碎了窗框翻进屋里，那动静响得跟山崩了似的，惊得三个人齐刷刷往后跳了一丈远。
你！
这算盘珠子拨弄的劲道，分明是那招‘断魂指’！
铁红袖单手拎着算盘，另一只手叉着腰，眼珠子瞪得跟两个探照灯似的。
相公平日里教导，算盘珠子响一声，就得有一文钱落地。
你们大半夜不睡，在这儿演练这杀人的买卖，是不是嫌长生宗的银子太多，想靠这暗器功夫败家？
青蚨被这股子外罡后期的气劲顶得差点没背过气去，看着那张被铁红袖捏得咯吱作响的算盘，他脑门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误会……师娘大误啊！
青蚨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强行把狂跳的心脏按回肚子里，这时候要是说错一个字，他敢保证铁红袖能把他当成那只烤焦的鹞鹰。
这……这乃是宗主亲传的‘理财心经’第三重境，名为‘利滚利，滚人头’！
方才那拨弄之声，实则是弟子在推演‘利息’这种杀人不见血的神奇武学啊！
铁红袖狐疑地皱了皱眉，把算盘举到眼前晃了晃：利息？能吃吗？
影蛾赶紧接话，声音颤抖中带着一丝入戏的狂热：回师娘，利息比吃肉还香！
只要咱们这心经成了，天下人的银子都会像被吸星大法勾走一样，乖乖钻进宗主的口袋。
铁红袖似乎被说动了一点，但那股子当家主母的悍勇还没散。
她眯起眼睛，一股恐怖的杀气在账房里弥漫开来：少废话。
既然你们算得这么准，那我问你们，我夫君，他值多少银子？
这一问，简直比陆地神仙的全力一击还要沉重。
三个顶级密探互相看了一眼。
报个数？
报低了那是看不起宗主，报高了万一这憨憨婆娘当真，把自己男人卖了去换粮怎么办？
青蚨深吸一口气，猛地抢回算盘，双手快如残影。
影蛾和金蝉也心领神会，一个拿笔，一个端砚，在桌上疯狂演算。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算盘收尾。
无价！
三人齐刷刷地跪倒，声音穿透了屋顶的瓦片。
宗主乃是财神降世，天道化身！
这天下银矿、四海金库，在宗主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
天地共鉴，宗主之尊，不可估量！
蹲在窗根底下的苟长生揉了揉鼻子，心说：这帮孙子，求生欲真是拉满了。
铁红袖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拳意，嘿嘿一笑，拍了拍青蚨的肩膀：这还差不多。
记住了，以后少在背地里捅咕，有这劲头，多算算怎么把山下玄剑门欠的那几斤咸鱼钱要回来。
就在这时，躲在灶台后面暗影里的“小辫儿”——那个平日里负责端茶倒水、实则是各方情报中转站的小丫头，正撅着屁股，运笔如飞地在泛黄的草纸上记录：账房三杰，夜夜焚香拜算盘，称宗主为财神转世。
宗主夫人暴起突袭，三杰以‘无价’道破宗主真实修为，疑似已有陆地神仙之神韵……
铁红袖耳朵尖，一把揪住小辫儿的衣领子，像拎猫一样把她拎了出来：写什么呢？
让我看看！
小辫儿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草纸往怀里塞。
铁红袖一把抢过，看了两眼，那眉头又拧成了麻花。
写的太软！
加一句——谁敢说我家相公不会武功，老娘我就让他尝尝锅底炖铁砂，顺便把他全家的账本都算成赤字！
小辫儿狂点头，手都在抖。
江湖传闻愈发离谱：长生宗宗主以账入道，指尖一弹便是天倾地覆，连账房里的杂役都练成了‘复式记账夺命指’。
夜渐渐深了，铁红袖去灶房给众人找吃的。
账房里的灯火微微一晃，青蚨、影蛾、金蝉三人重新跪在灶台前。
那灶台上没有神像，只有一张苟长生随手画的、满是油烟的“复式平衡图”。
青蚨声音哽咽，将怀里那枚代表着正道魁首卧底身份的“白眉令”投入了熊熊灶火之中：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密探青蚨，我只算长生宗的账！
影蛾毫不犹豫地撕碎了自己最后一张用来保命的易容面具，露出了那张清冷却坚定的真容：我不做千面妪的狗，要做宗主的账房蛾。
金蝉摘下头上的赤金发簪，那是皇室密探的信物，她将其重重拍在桌上，眼中泪光闪烁：我名金蝉，字守拙，愿为安民侯理一世账目，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屋顶上，苟长生听着下方的宣誓，感受着夜风吹透棉袍的凉意，嘴角轻轻勾起。
成了。
虽然过程有点沙雕，但这三根钉子，终于成了长生宗的定海神针。
现在的他，不仅仅是这破瓦房的主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整个大离王朝的秘密和财富，都在这间小小的账房里，开始以一种他熟悉的、逻辑自洽的方式，重新解构。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多感叹两句，铁红袖那豪迈的声音又在院子里响了起来：相公，快下房！
明天可是十五，玄剑门那个萧无涯说要带个叫玉剑生的后生来咱们这儿‘交流武学’，你赶紧想个能把他们底裤都忽悠掉的法子，咱们寨子的腊肉可不多了！
苟长生从房梁上探出头，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道，心里咯噔一下。
玄剑门？
那帮练剑练傻了的铁头娃，可不好对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