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在身后彻底闭合，将培育场那令人窒息的景象和隐约的警报声隔绝。通道内异常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和陆涛、老张压抑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某种高级聚合材料的混合气味。
陆涛快速检查了从研究员科斯托娃博士身上搜来的其他物品：一个巴掌大小的加密数据板（需要虹膜或密码解锁）、一串通用门禁钥匙、以及一个印着“普罗米修斯信托-极地前沿项目”的金属身份牌。gaa权限，在“棱镜”内部属于中级研究人员，能进入大部分非核心实验区和基础维护通道。
“这身份能带我们去‘方舟’吗？”老张低声问，目光扫视着通道两侧紧闭的房门和尽头那扇更厚重的门。
“不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钥匙。”陆涛将身份卡捏在手里，看向通道尽头。那扇门上没有读卡器，只有一个光滑的银色面板，中心有一个幽蓝的光点，显然是更高级的生物识别或神经接口。
“先看看两侧房间，也许有地图、通讯设备，或者……更高权限的身份。”陆涛示意老张警戒，自己用科斯托娃的通用钥匙尝试打开右侧标着“设备准备间”的门。
门开了。里面空间不大，整齐排列着一些未拆封的仪器箱、备用防护服、以及几个正在充电的、造型奇特的手持扫描设备。墙上有一面电子白板，上面凌乱地画着一些分子结构和神经回路草图，还有几行潦草的笔记，用的是德语和英语混合：
“……‘零’的神经可塑性超预期，与‘核心谐振单元’的同步率昨日达到92，但情绪模块波动加剧，需加强镇定剂调节……”
“……‘尼伯龙根’第七集群在b-3通道出现集体谐振偏移，怀疑与冰层应力变化有关，已提交报告……”
“……理事会催促‘弥赛亚协议’最终校验，‘园丁长’明日将抵达‘方舟’进行最终授权……”
“园丁长……”陆涛记下了这个代号，这是“主人”理事会中的关键人物之一。他明天就到？时间比预想的更紧迫！
他快速拍下白板内容，又检查了那些手持设备。其中一台类似医疗扫描仪的设备，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未完成的某个人体部位的神经突触连接图谱，标注名称：“subject-00-cerebel_odule_12”。
“零”的小脑模块12？他们在精细化地“调整”那个作为“钥匙”的实验体。
没有找到地图或更高权限卡。陆涛退出房间，和老张一起走向左侧的“消毒间”。这里更简单，只有几个雾化消毒隔间和物品传递窗。无收获。
只剩尽头那扇门了。
陆涛深吸一口气，走到银色面板前。他先尝试了科斯托娃的身份卡——毫无反应。又将她的手指按在光点位置——面板红光闪烁：“生物特征不符。警告：非授权访问尝试。”
行不通。
“需要其他方式。”老张检查着门框和周围墙壁，寻找可能的薄弱点或备用机械锁，但一无所获。这扇门的安保级别远高于外面。
陆涛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加密数据板上。科斯托娃的虹膜或许能解锁它？他犹豫了一下，折返设备间，找出一个小型便携式虹膜扫描仪（用于设备校准）。回到昏迷的研究员身边，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对方的眼皮，用扫描仪获取了虹膜图像，然后回到数据板前。
数据板解锁了。屏幕亮起，出现一个简洁的界面：实验日志、通讯录、设施内部导航（部分区域灰色无权限）、以及一个独立的“紧急联络与门禁覆盖”程序。
陆涛立刻点开导航。一张简化但清晰的“约顿海姆-方舟连接区”地图显现出来。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被标记为“gaa-7通道”，尽头那扇门后是“delta级净化走廊”，通向“方舟外围缓冲区”。而“方舟”主体，在地图上显示为一个巨大的同心圆结构，位于更深处，标注着“alpha级限制，仅限理事会成员及核心工程师”。
有地图就好办了。虽然去不了最核心，但至少明确了方向。
他又点开“紧急联络与门禁覆盖”程序。里面有几个选项：“紧急医疗求助”、“设施故障报告”、“以及……‘临时权限提升申请（需理事会成员或监护人授权）’”。
监护人？马国华曾经是“巴黎脉搏”的监护人。这里的监护人是谁？
陆涛尝试点击那个申请选项。弹出一个需要输入“申请事由”和“授权码”的窗口。授权吗？他想起马国华留下的信息，以及陈伯笔记里那些“彼岸旧识”的代号。会不会……
他尝试输入了马国华名字的拼音缩写“gh”，加上陈伯笔记里出现过的一个希腊字母组合“n?kη”（尼刻，胜利女神）——这是之前推测可能与“主人”传承有关的代号。
屏幕上出现“授权码验证中……”的提示，然后……竟然变成了绿色！
“临时权限提升申请已提交，等待监护人‘·g·hua’或代理授权人审批。分钟。请注意，此申请将留有记录。”
马国华！他的权限在这里仍然部分有效？或者，“棱镜”系统内部还残留着他的识别码，因为某种原因（比如信托内部规则）尚未被彻底清除？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申请会留下记录，监护人或其代理人会收到通知。如果马国华早已被排除在系统之外，或者接通知的是敌人，他们立刻就会暴露。
“赌不赌？”陆涛看向老张。
老张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研究员，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等五分钟。如果没反应，或者来的是敌人，我们就退回培育场，再想别的办法。如果有反应……见机行事。”
与此同时，培育场环形走廊上。
沈翊、伊戈尔等人已经与安娜会合。吴山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利用“回声”制造的短暂混乱，他们清理了附近几个自动单位，并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堆满废弃培养舱外壳的角落暂时藏身。
“陆队他们进去了，但里面情况不明。我们也不能在这里久留，警报虽然暂时分散了注意力，但系统很快会进行全面扫描。”“回声”看着自己数据板上显示的、逐渐恢复正常的监控日志，担忧地说。
“我们需要制造更大的、持续的混乱，牵制‘尼伯龙根’的防御力量，为陆涛他们减轻压力，也为我们自己寻找出路。”沈翊的目光投向下方的中央肉膜结构和那些粗大的能量管道，“那些东西，是这里的心脏和动脉。如果能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怎么伤害？我们剩下的炸药不多了，而且靠近那里肯定会被立刻打成筛子。”伊戈尔摇头。
一直沉默照顾吴山的安娜，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哀伤而决绝的光芒。“也许……不用炸药。”
众人看向她。
安娜轻轻放下吴山，拿起那几块已经碎裂、失去光泽的“心岩”碎片。“吴老之前说过，这东西是‘场’特别稳固的矿核，能撑开一小块‘清净地’。但它现在已经碎了，‘场’也散了。可这些碎片里，应该还残留着最精纯的type-x矿物基质，以及……吴老一生温养它留下的、独特的‘神’的印记。”
她看向沈翊：“沈博士，你说过，type-x矿物的谐振，基于其独特的晶体结构和内部‘印记’。如果我们将这些碎片，不是用来‘稳定场’，而是用我们携带的谐振发生器，强行激发其内部残留的、与‘棱镜’控制网络截然不同的‘印记’和频率，然后把它投入那些能量管道……就像在平稳的血流里，投入几颗带着完全不同生命节律的‘种子’……”
沈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会引起局部的、剧烈的谐振紊乱！就像输血时混入了不兼容的血型！严重的话，可能导致局部管道过载、甚至能量逆流，破坏整个系统的稳定性！”
“但这需要精确计算投入点、激发频率和时机……而且，激发碎片需要能量，我们的发生器功率可能不够，除非……”沈翊看向中央肉膜结构下方最粗的那几根主能量管道汇入点，“除非靠近那里，利用管道本身的能量泄漏或接口薄弱点来‘借力’激发。”
那是自杀式任务。靠近主能量管道，意味着暴露在最强监控和自动防御火力下，而且激发过程中产生的谐振风暴，首当其冲的就是执行者。
“我去。”安娜平静地说，将“心岩”碎片小心收进一个特制的屏蔽袋，“我熟悉这些碎片的‘感觉’，也了解吴老的方法。我携带谐振发生器，计算和激发由我来做最合适。”
“不行！太危险了！”伊戈尔立刻反对。
“没有更合适的办法了。”安娜看向昏迷的吴山，“吴老用命为我们换来了进来的路和关键的知识。现在，该我们用他的‘遗产’，去撕开一道口子了。你们需要在外围制造足够的佯攻和掩护，吸引火力，给我争取靠近和操作的时间。”
沈翊看着安娜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他快速计算着：“伊戈尔，你带人从左侧制造动静，用剩余炸药和声光弹攻击次要目标，吸引自动防御单位。勒布伦、‘回声’，你们尝试从网络层面继续制造局部干扰，延缓系统反应速度。我和安娜一组，负责接近主能量管道节点——我对谐振设备最熟，可以协助她调整和防护。”
计划在极短时间内敲定。每个人都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协同作战。
安娜最后看了一眼吴山苍老的睡颜，轻轻握了握他冰冷的手，然后将屏蔽袋和改装过的谐振发生器绑在身上。沈翊检查了仅剩的几件护具和武器。
“行动！”
伊戈尔小组率先冲出掩体，向着远处一台正在巡逻的大型警戒机器人猛烈开火，同时投掷爆炸物，制造巨大的声响和烟雾。顿时，培育场内多个方向的自动武器被激活，警报再次升级，大量防御单位被吸引向交火区域。
沈翊和安娜则利用烟雾和混乱，沿着环形走廊边缘，借助培养舱和设备的阴影，快速向中央区域下方移动。越靠近中央，能量流动的嗡鸣声越大，空气也变得更加灼热，带着电离子的味道。
他们终于抵达了环形走廊下层，靠近肉膜结构基座的位置。这里温度更高，地面上延伸着粗大、滚烫的管线。抬头望去，那搏动的肉膜结构近在咫尺，散发着一种令人眩晕的生物威压和能量辐射。几根最粗的、直径超过两米的暗红色能量管道，从肉膜结构底部伸出，没入下方的金属基座和更深处的地层。
最近的管道接口处，有一个检修平台，平台上有一些仪表和阀门。
“就是那里！”沈翊指向平台，“那里的能量波动最强，而且有物理接口！”
两人冲向平台。就在踏上平台的瞬间，刺耳的警报专属于这个核心区域的尖啸响起！平台周围的墙壁上，瞬间弹出七八个自动射击单元，猩红的瞄准激光锁定了他们！
“时间不多！”沈翊一把将安娜推向管道接口的仪表盘后方，自己则举起枪，对着最近的射击单元疯狂点射，同时将最后一枚震撼弹扔向远处，试图干扰其他单元的锁定。
子弹打在射击单元的装甲上叮当作响，效果有限。安娜已经不顾一切地打开屏蔽袋，将“心岩”碎片按照一种特定的几何排列，贴在管道接口一个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能量泄露点上。然后，她将谐振发生器的输出探头，小心翼翼地连接在碎片阵列的中心。
她的手指在发生器控制面板上快速跳动，输入着复杂的频率参数和调制序列。这些参数，一部分来自她对“心岩”碎片残留“印记”的感知，一部分来自吴山传授的原理，一部分来自沈翊和夏青之前的理论推导。
“频率锁定……调制加载……能量耦合……”安娜喃喃自语，额头上汗水涔涔，手指因为紧张和过度专注而微微颤抖。周围的射击单元正在调整角度，沈翊的弹药即将告罄，流弹几次擦过她的身体，带出血痕。
“好了！”安娜终于设定完毕，抬头看向沈翊，眼中闪过一丝诀别般的亮光，“沈博士！启动后立刻跳下平台！找掩体！”
她不等沈翊回答，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激发按钮！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从“心岩”碎片与能量管道的接触点爆发！那不是声音，是狂暴的、混乱的、充满了古老山林气息与宁静守意精神的谐振风暴，强行灌入了“棱镜”精心打造的、冰冷统一的能量网络！
暗红色的能量管道瞬间光芒大乱，从稳定的脉动变成了疯狂的闪烁和震颤！管道表面浮现出无数不规则的凸起和涟漪，仿佛内部发生了激烈的能量对冲和爆炸！整个肉膜结构剧烈地痉挛起来，搏动变得杂乱无章。空间内的灯光疯狂明灭，所有屏幕上的数据流变成乱码，刺耳的警报声被一种更高频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能量过载的噪音覆盖！
平台周围的自动射击单元像突然癫痫一样乱转、开火，然后纷纷冒出黑烟，哑火失效。
巨大的能量逆冲和紊乱，以管道接口为中心，向着整个“约顿海姆”的网络蔓延开去！培育场内，成千上万的培养舱指示灯开始疯狂乱闪，机械臂失控地挥舞，部分培养舱的液体剧烈沸腾、溢出！
“尼伯龙根”系统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歇斯底里的全设施警报！
安娜在按下按钮的瞬间，就被剧烈的能量反冲和爆炸震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平台边缘，生死不知。沈翊也被冲击波掀翻，滚下平台，撞在一个金属支架上，眼前发黑，口鼻渗血。
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约顿海姆”的核心能量网络，遭到了来自其最本源物质（type-x矿物）却携带截然不同“印记”的致命污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系统性紊乱！
这混乱，将是陆涛潜入“方舟”最好的掩护，也可能是他们所有人……最后的机会。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沈翊模糊的视线看到，远方那扇通往“方舟”的厚重闸门上方的指示灯，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全域能量扰动，而闪烁起了不稳定的黄光。
权限申请，会因为这全系统的紊乱，而出现漏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