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上房,烛火摇曳。
云裳静静躺在床上,一张小脸惨白如纸,即便有丹药吊着,依旧毫无苏醒的迹象。
她就像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剑,催着所有人的命。
窗边,萧玦背手而立,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巍峨的皇宫轮廓,脸色阴晴不定。
跟墨衍这种实力不详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一想到云浅浅那双澄澈的眼,一想到她身上那个足以颠覆南赵皇室的惊天秘密,他那颗属于储君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富贵险中求!
最终,这位南楚太子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身,俊脸上温润的伪装第一次被撕得粉碎,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冰冷与决断。
“好,此行万兽山,本宫会动用太子府全部力量,助你们一臂之力!”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然而,这个脆弱的联盟墨迹未干,一个更致命的坏消息,便如同一道催命符,毫无征兆地拍在了门上!
“咚咚咚。”
极富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是天枢阁的独门暗号。
墨衍眼皮都没抬一下,一道血色身影便如鬼魅般穿门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平直如铁。
“主上,密报。”
“圣门在百草盛会吃了大亏,又被太子端了金陵的老巢,已经彻底疯了。他们算准了我们的目标是万兽山,如今已集结所有力量,在通往西境的所有官道要隘,布下了天罗地网!”
轰!
这个消息,像一把千斤巨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该死!”萧玦的脸色瞬间比死人还难看。
他比谁都清楚圣门那帮疯子的行事风格,无法无天,不计后果!
硬闯?
那跟主动把脖子伸到人家的屠刀下面,没有任何区别!
可云裳的命,根本拖不起!
进是死路,退是绝路。
整个房间,瞬间被名为绝望的阴影彻底笼罩。
就连萧玦这位南楚储君,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额角都渗出了冷汗,心中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墨衍,却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慵懒的桃花眼里,看不到半分慌乱,反而闪烁着一抹智珠在握的幽光。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墨衍慢条斯理地从一枚毫不起眼的储物戒里,摸出了一卷尘封已久的古老兽皮地图。
“官道走不了,”墨衍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我们……就不走官道。”
此言一出,萧玦当场愣住。
不走官道?开什么玩笑!
通往西境的地形何其复杂,除了官道,便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别说是马车,就是修为高深的武者也寸步难行!
这家伙,不会是给逼疯了吧?
然而,当那卷兽皮地图在桌案上缓缓铺开时,一股苍茫、古朴的洪荒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萧玦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地图之上,心脏狂跳!
这地图绘制得无比精细,山川、河流、密林、险地,无一不备,其详尽程度,竟比他南楚皇室耗费百年心血绘制的堪舆图还要精确十倍不止!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北境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等详尽的地图,南楚皇宫内的都比不上,更别说一个世子,就算是倾国之力也未必能绘制出来!
萧玦的危机感像远处的黑云,又一次笼罩而来。
墨衍对萧玦的反应视若无睹,修长的指尖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轻轻点在了地图上一片被标记为暗红色的区域。
“这里,是黑沼森林。”墨衍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三百年前,此地曾是通往西境的主干道。后因地壳变动,沼泽蔓延,瘴气横生,妖兽肆虐,便被彻底废弃,成了连飞鸟都要绕着走的死亡绝地。”
他抬起眼,灼灼目光落在萧玦脸上,嘴角那抹弧度更冷了几分。
“但是,这里,也有一条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秘密古道。它能带我们绕开圣门所有的眼线,像一把尖刀,直插万兽山腹地!”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看着墨衍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萧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原来……原来他早就料到了一切!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算到了所有变数,圣门的疯狂报复,官道的封锁……所有的一切,全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们眼中的绝路,不过是人家计划中的一环!
“好!”萧玦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属于一国储君的魄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他没有半分犹豫,当机立断,“就走这条路!”
“我的车驾,会继续沿着官道西行,本宫会让亲信假扮成我的模样,大张旗鼓,把圣门所有的火力都吸引过去,为你们创造机会!”
“而我们,”萧玦的目光扫过墨衍、云浅浅,以及昏迷的云裳,声音无比凝重,“即刻出发,连夜进入黑沼森林!”
计策一定,再无半分拖泥带水!
半个时辰后。
太子府主力车队仪仗浩荡,在夜色中大张旗鼓地朝着城西官道而去。
而在金陵城另一侧的阴影里,一辆最不起眼、用来拉货的朴素马车,却悄无声息地驶出城门,拐入一条通往城外密林的偏僻小道。
车上,只有轻装简行的四人,以及由嗜血亲自带领的十余名天枢阁顶尖精锐。
马车驶入黑暗的密林,如同水珠滴入大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场真正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冒险,就在这深沉的夜色中,轰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