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金陵城的天,变了。
城西那座平日里车水马龙、挥金如土的万宝楼,竟在一夜之间被人夷为平地!
火光冲天,喊杀声响彻云霄,连城防军都被惊动了。等到天光大亮,胆大的百姓凑过去想看个热闹,结果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那哪里还是什么金碧辉煌的万宝楼,分明就是一座血淋淋的修罗屠场!
断壁残垣之间,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那股子浓到化不开的血腥气,隔着三条街都能把人熏个倒仰。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的瘟疫,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席卷了整座金陵城,最后,毫无悬念地钻进了那座戒备森严的皇宫。
南楚皇宫,御书房。
空气凝固得像是冰块,角落里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股子渗入骨髓的森然寒意。
所有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都把脑袋埋进了胸口,恨不得当场变成一只鹌鹑,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龙椅上那位闭目养神的天子。
龙椅之上,南楚皇帝身着一袭玄色常服,安静地坐着,手指在龙纹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
“笃、笃、笃……”
声音极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御书房内每个人的心尖上,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皇帝的面前,整齐地摆着两份奏报。
一份,来自皇家暗部,是关于那个神秘组织“圣门”的绝密卷宗。上面用一桩桩血淋淋的案例,记录着这个毒瘤如何在南楚境内盘根错节,肆意敛财,甚至暗中干预朝政。
另一份,则来自于他的太子,萧玦。
一份连夜递上来的请功折子。
折子写得文采斐然,洋洋洒洒,字里行间全都是“儿臣运筹帷幄,一举端掉圣门金陵老巢”的赫赫战功,就差没把“父皇快夸我,快赏我”这几个字直接刻在脸上。
皇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那双微阖的眸子深处,却翻涌着足以倾覆整座金陵城的滔天怒火。
怒!
难以抑制的暴怒!
一个不知道任何底细的奇怪势力,能量之强,影响之大,竟然从来没有被朝廷发现,这个“圣门”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壮大到如此地步,渗透朝堂,操控官员,甚至妄图动摇国本!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这简直就是把他南楚皇室的脸面,狠狠按在地上,来来回回地疯狂摩擦!
但相比于愤怒,皇帝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冰冷的玩味。
因为这两份截然不同的奏报中,有两个名字,被反复提及。
一个,是那个本该在北境养病等死,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影响了“百草盛会,”每个细节好像都有那个北境世子的影子。可却从来没有人在金陵见到过这个北境世子,皇家暗部,太子萧玦,可以说南楚的各方重要势力都未曾有墨衍在金陵的实证。
另一个,则是那个被自家太子吹得天花乱坠,被誉为“福星降世”、“一语惊醒梦中人”的南赵国冲喜世子妃,云浅浅。
一个病秧子,一个弹丸小国的不受宠公主。
就是这么两个看似翻不起半点浪花,无足轻重的角色,竟然和金陵城的大事都有所关联,甚至让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太子都有些失了分寸?
皇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属于上位者独有的弧度。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他不喜欢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
身为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王,他必须将所有不安定的棋子,都牢牢攥进手心,要么为己所用,要么……就彻底碾成齑粉!
“来人。”
皇帝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里,不见半分波澜,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成冰碴的帝王威压。
为首的老太监浑身剧烈一颤,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没看他,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落向了遥远的琳琅阁方向,用一种平淡到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缓缓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注定要让整个南楚官场,为之剧震。
“传朕旨意。”
“宣北境世子妃,云浅浅……”
“入宫觐见!”
旨意落下,御书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老太监匍匐在地,冷汗刹那间浸透了背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位世子妃,恐怕不是什么福星祥瑞。
陛下这是要拿她当一枚探路的棋子,来试探那位手握重兵、威震北境的北境王的底线!
一场来自帝国最高统治者的无声考较,就在这风雪欲来的深夜,以一种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悍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