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一层细密的水花。
苏然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旧钢厂的锈迹斑斑的铁门旁,指尖夹着的烟卷被雨水打湿了半截,却没舍得扔。身后的暗影里,猴子带着三个弟兄,手里都攥着钢管,呼吸声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哥,确定是这儿?”猴子压低声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虎哥那老东西,真会把货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苏然没说话,目光透过雨帘,望向钢厂深处那栋亮着昏黄灯光的仓库。三天前,黄毛被废了一条腿,虎哥咽不下这口气,联合了南城的“疯狗”强子,要在西城的地界上走私一批违禁品,据说这批货一旦流入市场,足够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也足够让西城的秩序彻底乱套。
而这个消息,是火狐狸匿名传给他的。
自从台球厅那次交手,火狐狸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了踪迹。苏然本以为那女人只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三天前,他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旧钢厂,今夜三更,虎狗合谋,货在仓库。
发信人的号码,查不到任何信息。
但苏然知道,是火狐狸。除了她,没人能把虎哥的行踪摸得这么清楚,也没人会在这种时候,给他递这么关键的消息。
“虎哥老奸巨猾,越是这种破烂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苏然终于开口,声音被雨声冲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冷冽的穿透力,“通知下去,守好东西两个出口,别让一个人跑了。”
“明白!”猴子应了一声,转身朝暗影里打了个手势。
雨势越来越大,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脚步声。苏然收起伞,甩了甩身上的水珠,黑色的连帽衫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他把烟卷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就在这时,仓库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汉子走了出来,嘴里叼着烟,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天气。
“妈的,这鬼天气,强子哥怎么还没来?”
“急什么,等拿到钱,老子去夜总会潇洒三天三夜”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集装箱后窜出,快得像一道闪电。两个汉子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用胳膊勒住了脖子,紧接着,膝盖狠狠顶在他们的后腰上。
“咔嚓”两声脆响,伴随着两声闷哼,两人软软地倒了下去,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苏然松开手,将两人拖到集装箱的阴影里,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身手还是这么利索。”
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苏然猛地抬头,只见仓库的屋顶上,一个穿着红色皮衣的女人正坐在屋檐上,火红的长发被雨水打湿,黏在白皙的脖颈上,却丝毫不显狼狈。她手里把玩着那把标志性的蝴蝶刀,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嘴角勾起一抹妖娆的笑容,不是火狐狸是谁?
苏然的眉头瞬间皱起:“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只许你蹲点,就不许我来看热闹?”火狐狸从屋檐上跳了下来,落地时悄无声息,像一只轻盈的猫,“再说了,虎哥和疯狗强子,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敌人。”
苏然盯着她,眼神警惕:“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和你做笔交易。”火狐狸收起蝴蝶刀,走到苏然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虎哥和强子联手,背后有人撑腰,你今天就算端了这个仓库,也斩不了根。不如我们合作,你帮我除掉一个人,我帮你端了虎狗两家的老巢,怎么样?”
“谁?”苏然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火狐狸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虎哥和强子的货,都是他提供的。这个人,才是真正搅乱西城的幕后黑手。”
苏然的心猛地一跳。
金丝眼镜?
他想起了那天台球厅外,那辆黑色轿车里的男人。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笑容意味深长。原来,从那天起,他们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我凭什么信你?”苏然看着火狐狸。
“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火狐狸凑近他,吐气如兰,“也凭我能帮你,坐稳西城的老大位置。”
就在这时,仓库里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虎哥那粗哑的嗓门:“强子老弟,你可算来了!货都在里面,点清楚了,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疯狗强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嚣张:“虎哥放心,钱我带来了!不过话说回来,苏然那小子最近太跳,这次做完这笔,得找个机会,把他做掉!”
苏然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火狐狸轻笑一声,手腕一转,蝴蝶刀再次出鞘:“看来,不用谈交易了。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
话音未落,她率先冲了出去,红色的身影在雨幕里格外耀眼,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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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猴子骂了一声,拎着钢管就跟了上去,“然哥,干他娘的!”
苏然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仓库的铁门被一脚踹开,虎哥和疯狗强子正站在一堆木箱前,看到突然冲进来的人影,两人都是一愣。
“苏然?!”虎哥脸色大变,随即怒吼道,“你他妈找死!给我上!砍死他!”
周围的十几个打手瞬间围了上来,手里的砍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火狐狸的身影如同鬼魅,蝴蝶刀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瞬间划破了两个打手的手腕。鲜血混着雨水,溅在地上,触目惊心。她的身手极快,而且招式狠辣,专挑对方的要害下手,那些打手在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苏然也不含糊,他没有用武器,全靠一双拳头。面对迎面砍来的砍刀,他侧身躲开,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对方的肘关节上。一声脆响,打手惨叫着松开了砍刀,捂着胳膊倒在地上。
猴子带着三个弟兄,也冲进了混战之中,钢管挥舞,惨叫声此起彼伏。
疯狗强子见状,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苏然:“小子,给我站住!再动老子毙了你!”
苏然的脚步猛地一顿。
虎哥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苏然,你不是很能打吗?有本事再动一下!”
火狐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盯着疯狗强子手里的枪。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雨声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疯狗强子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小子,敢断我财路,今天就让你横尸”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木箱后窜出,快得让人看不清。紧接着,只听“哎哟”一声惨叫,疯狗强子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手腕上插着一把蝴蝶刀,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是火狐狸。
她不知何时绕到了疯狗强子的身后,手里的蝴蝶刀精准地插进了对方的手腕。
“你的对手,是我。”火狐狸的声音冰冷刺骨。
苏然抓住机会,猛地冲上前,一脚踹在虎哥的肚子上。虎哥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木箱上,口吐鲜血。
“虎哥!”黄毛拄着拐杖,从仓库的角落里冲了出来,脸上满是狰狞,“苏然,我跟你拼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朝着苏然的后背刺来。
苏然听着身后的风声,猛地侧身,反手抓住黄毛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掉在地上,黄毛疼得龇牙咧嘴。
“上次废了你一条腿,看来是不够。”苏然的眼神冰冷,抬脚就要朝黄毛的另一条腿踹去。
“等等!”虎哥捂着肚子,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满是恐惧,“苏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招惹你了!放我一条生路!”
苏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以及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打手,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西城的地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滚。告诉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下次再敢把手伸到西城,我断了他的手。”
虎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黄毛,踉踉跄跄地朝仓库外跑去。疯狗强子也捂着流血的手腕,狼狈不堪地跟在后面。
剩下的那些打手,见状也纷纷跪地求饶。
苏然挥了挥手,猴子会意,带着弟兄们把这些人都绑了起来。
仓库里的灯光摇曳,满地的鲜血混着雨水,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火狐狸走到苏然身边,拔出插在疯狗强子手腕上的蝴蝶刀,擦了擦上面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来,我们的合作,可以继续谈了。”
苏然看着她,眼神依旧警惕,却少了几分敌意。他知道,这个女人虽然神秘莫测,但至少现在,他们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金丝眼镜的底细,你知道多少?”苏然问道。
火狐狸收起蝴蝶刀,靠在旁边的木箱上,火红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他叫陈默,表面上是个做进出口生意的商人,暗地里却控制着南城和东城的大半地下产业。虎哥和强子,不过是他养的两条狗。”
苏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默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却能隐隐感觉到,这个人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他为什么要搅乱西城?”苏然问道。
“因为西城是块肥肉。”火狐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而且,他想把你和我,都除掉。”
苏然的心猛地一跳。
“我和你?”
“没错。”火狐狸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在西城崛起太快,碍了他的眼。而我”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手里,有他的把柄。”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火狐狸的脸色一变,她看了一眼苏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警察来了,我先走了。记住,想除掉陈默,就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朝仓库的后门跑去,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苏然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猴子跑了过来,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急道:“然哥,警察来了!怎么办?”
苏然的目光扫过那些被绑起来的打手,以及地上的违禁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把这些东西,都留给警察。我们走。”
说完,他转身朝仓库的侧门走去,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雨夜之中。
警车呼啸而至,刺眼的灯光照亮了仓库的大门。
而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陈默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雨幕,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苏然,火狐狸”陈默轻声呢喃,“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轿车缓缓驶远,消失在雨夜的尽头。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西城的每一寸土地。
苏然站在街角,看着远去的警车,又看了一眼火狐狸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和火狐狸的联手,将会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城市的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他,是火狐狸,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陈默。
夜色,越来越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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