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浅洞的入口并不宽敞,如同巨兽随意啃咬留下的缺口,边缘参差,勉强能容纳三人并肩。洞内空间更显逼仄,高不过三米,纵深仅四五米,地面散落着细碎的风化岩屑和干燥的苔藓碎末。此刻,十余人连同虫族战士庞大的身躯挤作一团,几乎摩肩接踵,空气瞬间变得浑浊而压抑,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同伴身上的汗味、血锈味和甲壳特有的微腥。
洞外,震耳欲聋的咆哮与沉重的奔跑声已近在咫尺!地面传来的震动清晰可感,细小的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昏暗的光线下,只见数道庞大的、覆盖着灰褐色厚重板甲的阴影,带着熏人的腥风和暴戾的嘶吼,如同失控的攻城锤,狠狠撞向洞口!
为首的穴居兽体型最大,几乎有小牛犊般大小,头顶的骨质凸起如同粗糙的战锤,猩红的细小眼珠里只剩下狂暴与毁灭。它那粗壮的、布满角质鳞片的四肢蹬踏地面,溅起碎石,以一股要将山岩撞碎的蛮横气势,直冲而来!
洞口,星脉兽银色的身影如同磐石般屹立!它没有闪避,也无法闪避!身后就是挤满同伴的绝地!只见它四肢微屈,重心下沉,全身肌肉贲张,银色毛发根根竖起,熔金竖瞳收缩成最危险的细线,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咆哮,竟是不退反进,迎着那冲撞,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包裹着星辉之力的前爪,狠狠拍向穴居兽头颅两侧的太阳穴位置!
“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在山洞中炸响,仿佛两辆沉重的卡车迎头相撞!气浪裹挟着腥臭的唾液和尘土向洞内倒卷!星脉兽闷哼一声,身体向后滑动了一小步,爪下的星辉光芒剧烈闪烁,显然这一下硬撼让它也并不好受。
而那只蛮横冲撞的穴居兽,则发出一声痛苦而惊怒的嘶吼,头颅被拍得偏向一侧,冲锋之势被硬生生遏制,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旁边歪斜,撞在了洞口边缘的岩壁上,发出“轰隆”巨响,岩石崩裂!
然而,这只首领的受阻并未吓退其他穴居兽,反而更加激起了它们的凶性!另外两三只体型稍小的穴居兽嘶叫着,从不同角度扑了上来!它们的目标不仅是星脉兽,更是试图从缝隙钻入洞内!
守在另一侧的清道夫动了!它那损坏的右臂无法使用能量剑,但沉重的合金左臂仍在!它没有选择与皮糙肉厚的穴居兽硬拼力量,而是看准一只正试图低头钻入的穴居兽,左臂前端猛地弹出数根细长但极其坚韧的合金抓钩,“嗤嗤”几声,精准地扣住了那只穴居兽背甲与颈甲连接的相对薄弱缝隙!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甲壳撕裂声响起!清道夫动力全开,左臂液压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硬生生将那只半个身子已挤入洞口的穴居兽又拖拽了出来,并在其背上留下了数道深刻的、渗出暗绿色体液的伤口!穴居兽发出凄厉的痛嘶,疯狂扭动,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
但洞口防线依然岌岌可危!更多的穴居兽围了上来,它们用利爪刨抓岩壁,用身体撞击,用尾巴横扫洞口!狭窄的入口限制了星脉兽和清道夫的闪转腾挪,他们只能硬扛!星脉兽身上迅速添上了数道抓痕,银色毛发染血;清道夫的左臂抓钩在连续使用后也出现了变形和松动。
洞内,李凡看得目眦欲裂!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被动防守,洞口迟早会被撞塌或突破,而一旦让这些狂暴的生物冲入洞内,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伤亡将难以想象!
“不能被动挨打!必须反击!打痛它们!让它们知道代价!”李凡嘶声吼道,试图凝聚灵力,但经脉的空虚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握不住剑。
“让我来!”一个虚弱但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是“碎岩者”!这名重伤的虫族爆破专家,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解下了它背上一直携带的那个、从仓库获取的、装有工程炸药和聚能切割索的战术背包!它用仅存的那只完好的工具爪,极其迅速地打开背包,取出了几根约手臂长短、闪烁着金属冷光的聚能切割索!
“碎岩者,你要做什么?!”李凡惊问。
“这些畜生……皮厚……但关节……腹部……是弱点……”“碎岩者”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动作却异常熟练而稳定。它用前肢和口器配合,快速将几根切割索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带有磁性吸附装置的环形索套!然后,它看向洞口正在疯狂攻击的穴居兽,复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给我……创造机会……扔出去……套住……脖子或者……前肢关节……”
李凡瞬间明白了它的意图!聚能切割索一旦激活,能在瞬间释放出高温高压的金属射流,切割大多数常规材料!用来对付这些变异生物的厚重甲壳,尤其是关节连接处,或许有奇效!
“星脉兽!清道夫!掩护‘碎岩者’!给它制造投掷机会!”李凡立刻下令。
洞口,星脉兽和清道夫的压力巨大,但他们也听到了洞内的对话。星脉兽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不再仅仅防守,而是主动出击!它猛然前扑,不顾一只穴居兽抓向它肋部的利爪,硬生生用肩膀撞开另一只试图冲撞的穴居兽,为身后腾出了一瞬间的空隙!代价是它的肋部被划开一道血口,银色毛发混合着鲜血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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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道夫则在同一时间,将左臂变形的抓钩猛地甩出,不是攻击,而是如同绊索般,横扫向洞口几只穴居兽的下盘!虽然未能造成严重伤害,但成功干扰了它们的阵型和注意力!
就在这一刹那!
“就是现在!”“碎岩者”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连接好的环形切割索猛地朝着洞口那只体型最大、刚刚被星脉兽撞开、正摇头晃脑试图再次冲来的穴居兽首领投掷过去!
切割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顶端的磁性装置感应到穴居兽首领身上金属矿物含量较高的甲壳,立刻吸附上去!索套不偏不倚,正好套在了它粗壮的脖颈与肩胛连接处!
“激活!”“碎岩者”嘶声喊道,同时用爪尖按下了连接在索套末端的一个简易遥控器!
“滋滋滋——!!!”
刺目的、如同微型太阳般的炽白光芒瞬间从切割索上迸发出来!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的“嗤嗤”切割声和甲壳被急速熔穿汽化的可怕声响!
“嗷——!!!!!!”
穴居兽首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到扭曲的惨嚎!它疯狂地扭动、跳跃、用身体撞击岩壁,试图摆脱脖子上那如同烙铁般的东西!但聚能切割索一旦激活,其金属射流会持续数秒,并且牢牢嵌入了它的甲壳和血肉之中!
只见它脖颈处厚实的板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软化、然后被切出一道深深的、冒着青烟和焦臭血肉的恐怖伤口!暗绿色如同沥青般粘稠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
这惨烈的一幕,让周围其他原本凶性大发的穴居兽瞬间一滞!它们猩红的眼睛看着首领痛苦挣扎、迅速衰弱的样子,本能地感到了恐惧!捕食者的凶悍,在面对更恐怖、更未知的伤害时,也会被震慑!
首领的惨嚎声迅速衰弱下去,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脖颈处仍在“滋滋”作响,冒起滚滚浓烟,生命气息急速消散。
一击!仅仅一击,就重创了它们的首领!
其他的穴居兽明显被吓住了,它们不再疯狂地攻击洞口,而是围着首领的尸体,发出不安的、带着恐惧的低声嘶吼,缓缓后退,复眼中的凶光被惊疑和退意取代。
洞口压力骤减!星脉兽和清道夫得以喘息,但他们不敢放松,依旧警惕地守着。
“好机会!扩大战果!用剩余炸药,制造威慑!逼退它们!”李凡抓住时机,立刻下令。
“碎岩者”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从背包中取出两块巴掌大小的高爆炸药块,以及几个简易的延时引信。它迅速设置好,然后看向李凡:“……扔到哪里?”
李凡目光扫过洞外犹豫不前的穴居兽群,以及它们身后峡谷的来路。“不要扔到兽群里,扔到它们身后,峡谷转弯处的岩壁下!制造大动静和落石,阻断它们退路,吓跑它们!”
“碎岩者”领会,用尽最后力气,将两块设置好延时(大约五秒)的炸药块,奋力掷向穴居兽群后方约二十米外、一处岩壁与碎石堆的交界处!
炸药块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穴居兽们似乎意识到了危险,更加骚动不安。
五、四、三、二、一——
“轰隆!!!!!!”
“轰隆!!!!!!”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剧烈爆炸在狭窄的峡谷中猛然炸响!声音被岩壁反复折射、放大,形成了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恐怖回响!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峡谷,气浪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处岩壁!本就风化的岩层在爆炸冲击下,发生了大规模的崩裂和塌方!无数大小不一的岩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峡谷那段路面堵塞了大半,扬起冲天的尘埃!
爆炸的冲击波和震耳欲聋的巨响,以及近在咫尺的岩崩,彻底击溃了剩余穴居兽的斗志!它们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利嘶鸣,再也顾不上首领的尸体和洞口的“猎物”,如同丧家之犬般,扭头就朝着峡谷深处(西北方向)亡命奔逃!甚至互相践踏,乱成一团!
尘埃缓缓落下。洞口外,只剩下穴居兽首领那尚在微微抽搐、冒着青烟的尸体,以及一片狼藉的碎石滩和被落石部分堵塞的来路。嘶吼声和奔跑声迅速远去,峡谷中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碎石滚落的声响。
成功了!他们不仅守住了洞口,还成功击退了兽群!
洞内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是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老雷顿和小杰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后怕。
星脉兽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血迹斑斑,但它依旧挺立着,警惕地注视着兽群逃窜的方向。清道夫的左臂抓钩彻底变形,垂落下来,但它视窗的蓝光依旧稳定。
“‘碎岩者’……干得好!”李凡看向那名重伤的虫族战士,眼中充满了赞许和感激。正是它关键而精准的爆破,扭转了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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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岩者”只是微微动了动触角,传递出一丝疲惫但满足的意念,然后便因力竭和伤势,再次昏睡过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他们依然被困在这个浅洞里,外面是刚刚经历爆炸和塌方的峡谷,前路被落石部分堵塞,后路……就是他们来的方向。
“清道夫,评估前方塌方情况,以及我们能否通过。另外,检查伤员,紧急处理。”李凡快速下令。
清道夫操控“渡鸦”无人机飞向爆炸塌方区域进行扫描。“……爆炸点岩壁塌方严重,堵塞路段长约十五米,堆积物最高处超过四米。但靠近峡谷左侧岩壁处,因结构相对坚固,塌方较少,留有一条宽约一米、需要攀爬的狭窄缝隙,可以勉强通过。清理或扩大通道需耗费大量时间和体力,不建议。” “……伤员状况:星脉兽,多处抓伤及撞击伤,失血较多,需包扎止血;‘碎岩者’,伤势恶化,陷入深度昏迷,急需稳定治疗;两名电击伤战士,甲壳严重碳化,内部组织可能受损,移动困难;其他成员多为轻伤及体力透支。建议:在洞内进行最低限度紧急处置后,尽快通过前方缝隙离开此地,寻找更安全区域进行休整。”
通过缝隙离开,寻找安全区域休整。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队伍迅速行动。用尽最后一点医疗物资为星脉兽和重伤员进行包扎固定。李凡自己也服用了一些止痛剂和能量补充剂(尽管效果微乎其微),勉强支撑着。
大约半小时后,队伍准备再次出发。由星脉兽和状态稍好的虫族战士先行探路,确认缝隙安全。然后众人依次通过那条狭窄、布满棱角和尘土的缝隙。过程依旧艰难,尤其是对于伤员,几乎是被同伴半抬半拖地弄过去。
当最后一人通过塌方区,重新站在相对“开阔”(相对之前的缝隙和浅洞)的峡谷中时,所有人都有一种重见天日(尽管天色依旧阴沉)的感觉。
前方,峡谷继续向着西北方向延伸,但地形似乎开始变得平缓,两侧岩壁的高度也在逐渐降低。风依旧很大,但带来了更多来自峡谷外的、开阔地带的气息。
“继续前进,注意警戒。寻找可以隐蔽休整的地点,最好是岩洞或背风的巨石后。”李凡被星脉兽搀扶着,声音依旧虚弱。
队伍沿着峡谷继续前行,速度不快,但每个人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击退了凶猛的兽群,通过了危险的塌方区,似乎连运气都开始眷顾他们一点。
走了大约一公里,峡谷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拐弯。拐过弯道,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峡谷在这里陡然变得宽阔,形成了一个类似葫芦肚的小型谷地。谷地一侧的岩壁底部,赫然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洞口!洞口大约有两米高,一米五宽,边缘规整,上方还有模糊的、被风雨侵蚀的铭文或编号。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老旧的、锈蚀的金属工具残骸和破碎的木箱板。
更重要的是,在洞口不远处,有一小片从岩壁裂缝中渗出的、汇集成的小水洼!水质看起来虽然不算清澈,但在这干旱的峡谷中,无异于生命之泉!
“是矿工临时庇护所!或者废弃的勘探前沿站!”老雷顿激动地指着洞口,“这种地方通常会有简易的休息处,可能还留有少量补给!而且有水源!”
绝境之中,似乎终于看到了一线真正的、可供喘息和恢复的希望!
“清道夫,侦察洞口及内部情况。”李凡精神也是一振。
“渡鸦”无人机缓缓飞近洞口,灯光和扫描光束探入黑暗。“……洞口结构稳定。内部为单一洞窟,长约十米,宽约五米,高约三米。未检测到生命迹象及能量辐射。发现陈旧的人类活动痕迹:简陋的石板床铺、熄灭已久的火塘灰烬、一些空罐子和破损工具。空气流通尚可,无有害气体聚集。威胁等级:低。建议:可作为临时休整点。”
太好了!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避难所!
“所有人,进入洞窟,建立临时营地!优先取水、处理伤员、休息恢复!”李凡下达了命令,声音中带着久违的、一丝如释重负。
队伍小心翼翼地进入洞窟。内部虽然简陋、布满灰尘,但确实干燥、避风,比外面安全得多。虫族战士们立刻开始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安置重伤员。老雷顿和小杰则迫不及待地冲向那个小水洼,用找到的破容器开始取水。
星脉兽守在洞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清道夫则操控“渡鸦”在洞窟周围进行最后的巡查,确保没有隐藏的危胁。
李凡靠坐在洞窟内壁,感受着难得的、相对安全的环境,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身体的剧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完全放松。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距离碎星峡谷还有距离,前方的路依然未知。而且,重伤员需要更有效的治疗,补给依然匮乏。
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可以喘息、可以恢复一点点力量的据点。绝地反击之后,生路,似乎真的在望。
黑暗的洞窟中,疲惫的喘息声渐渐平复,火塘被重新点燃(利用找到的干燥苔藓和碎木),微弱的火光跳动着,映照着每一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孔。
希望,如同这洞中的篝火,虽然微弱,却在这绝境的峡谷中,顽强地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