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惊雷(1 / 1)

回归修复馆的工作,并未如林默预想般带来持久的平静。体内奔流的力量与愈发敏锐的灵觉,像一套全新开启的感官系统,无时无刻不在向他揭示着一个更为“鲜活”也更为“嘈杂”的世界。

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办公室同事心脏不甚规律的搏动,能“嗅”到空气中漂浮的、不同人身上散发出的细微情绪气息——焦虑、倦怠、隐忍的欲望,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他们脑海中一些不连贯的、强烈的思维碎片。窗外,城市运行的巨大噪音不再是模糊的背景,而是被解析成无数具体的声响:不同车辆引擎的轰鸣、电流在不同粗细电缆中穿行的嗡鸣、数条街道外地铁驶过隧道的震动、甚至高空云层摩擦产生的极低频雷音……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击着他尚未完全巩固的识海。

更让他心悸的是,他能隐约捕捉到地底深处,苏城那几近枯竭的地脉,如同一位油尽灯枯的老人,发出的微弱而断续的“喘息”。那气息带着一种行将就木的悲凉,与泰山祖脉的雄浑磅礴相比,更显此间天地的“虚弱”。

这种无处不在的、过度敏锐的感知,起初让他心烦意乱,精神耗损极大,仿佛一个习惯了安静的人突然被抛入了最喧嚣的闹市。他必须耗费额外的精神力,如同在心中筑起一道无形的、需要时刻维持的滤网,才能勉强屏蔽掉那些过于庞杂无用的信息,维持表面的常态,专注于修复工作。那种“开天窗”般的玄妙状态,也并非随时可以进入,那需要极致的专注与心神的绝对沉静,是对他控制力的极大考验,每一次进入都像是完成一次精细的神念雕琢。

日子便在这样一种外在按部就班、内在波涛暗涌的状态下悄然滑过数日。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技艺精湛的修复师林默,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沉静,愈发幽深难测,偶尔流露出的锐利目光,会让不经意与他对视的同事心生寒意。

那是个寻常的午休时分。夏末的阳光经过窗外梧桐叶的过滤,已失却了酷暑的毒辣,变得温和而慵懒,斜斜地打在光滑的修复台上,映亮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空气里弥漫着熟稔的纸墨清香、微甜的浆糊气味,以及老房子特有的、略带潮意的木料味道。几位同事凑在角落里边吃水果边闲聊,话题从菜价跳到孩子升学,琐碎而充满烟火气。

林默洗净了手,正端着一只素白的瓷杯,小口啜饮着温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叶片上,试图让过度活跃的灵觉稍作休憩,感受这难得的、表面的平和。

就在这时,坐在他对面、正低头刷着手机的年轻实习生小张,突然毫无预兆地“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确定。

“我去……不是吧?这……真的假的?”小张嘟囔着,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滑动,眉头拧了起来。

他的动静引起了旁边几人的注意。

“怎么了小张?看到什么了大惊小怪的?”一位中年女同事随口问道。

小张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将信将疑的荒谬表情,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喏,推送的快讯……东瀛那边,政府正式决议,福岛的那什么……核污水,排海在即!就这几天的事儿!”

“核污水?”另一个男同事凑过头,“就那些地震后产生的?不是一直在处理吗?怎么突然要排海了?”

“说是处理过了,达标了什么的……”小张划拉着屏幕,念着上面的只言片语,“但好多科学家和周边国家都反对啊,说是有风险……”

角落里的闲聊声戛然而止。几秒钟的沉寂后,议论声陡然变大起来,带着惊愕、愤怒、担忧,还有一丝事不关己的淡漠。

“开玩笑吧?往海里排?那玩意能干净到哪儿去?”

“他们自己怎么不留着灌溉?非要倒海里?”

“完了,这以后海鲜还能吃吗?我们这离得还算近的……”

“利益相关罢了,谁管你环境不环境……”

声音嘈杂,冲击着林默的耳膜。

然而,比这些声音更早、更直接、更猛烈冲击他的,并非理智层面的分析与情绪上的愤慨,而是他体内那源自泰山祖脉、已与他脚下这片土地血脉相连的灵觉!

就在小张念出“排海在即”那几个字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冰冷的、带着强烈污秽与死寂意味的刺痛感,如同烧红的铁钎,毫无征兆地、狠狠地顺着那无形的、基于地脉感应的联系,从遥远的东方海域方向,破空而来,狠狠扎入他的识海!

“嗡——!”

脑海深处仿佛有铜钟被巨力撞击,发出无声的轰鸣。林默端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颤,杯中水面剧烈晃动,几滴温水溅出,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感觉那水珠仿佛带着蚀骨的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海水,更非新闻稿中轻描淡写的“处理水”。在他的灵觉感知中,那是一片正在酝酿的、庞大无比的、充满扭曲与毁灭气息的“毒”!是能玷污生命源流、扼杀万物生机的脓液!是连他体内融合了地脉生机的灵息都本能感到剧烈排斥与深层恐惧的异质!这股感知来得如此凶猛、如此直观,远超任何文字和语言的描述,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他仿佛“看”到了无形的、粘稠的毒潮在碧波之下悄然弥漫,所过之处,海洋生灵凋零变异,纯净的灵机被污染、溃散,那股深沉阴冷的死寂之力甚至顺着洋流与更深层、更宏大的地脉网络联系,如同亿万条跗骨之蛆,反向侵蚀,试图污染这片古老大陆赖以生存的根基。

同事们的议论声,忽然变得很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且不断加厚的玻璃。他能看到他们的嘴唇开合,看到他们脸上生动的表情,但声音传入耳中,却变得模糊而失真,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

他缓缓地,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将手中的瓷杯放下。

杯子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在他耳中异常清晰、如同惊雷般的“嗒”的一声。这声音在周遭的嘈杂中微不足道,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彻底刺破了这午后虚假的平静与祥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指尖还残留着修复古画时的细腻触感与一丝极淡的灵息。但此刻,他却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冰冷,正透过那无形的灵觉连接,死死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带着从海洋深处传来的、令人绝望的死寂。

窗外,苏城的天空依旧透着雨后的青色,阳光温暖,梧桐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一切如常。

但林默知道,某种关乎生存根基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了。一场远比个人命运更为宏大、也更为残酷的风暴,已然在遥远的海平面上,汇聚起了第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乌云,雷声隐隐,即将席卷而来。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财富自由从钓鱼开始 离职后直播家乡致富 土包千金遇上冰型炮男 出卖诡异能变强,我卧底疯狂立功 制作诡异游戏,十殿阎罗来敲门 路人甲剧本,但万人迷了 拥有美食系统的我在各处完成任务 美利坚第一财阀 这天师也太业馀了 你管这叫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