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菲伸在半空的手缩了回去。
她垂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
现在的她就象一个小丑,在傅家所有人面前,上演了一场独角戏,自取其辱。
她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那些看好戏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赵丽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的炽热早已消散。
看向林菲菲的眼神,只剩厌恶与鄙夷。
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沉楚楚端起茶杯,吹开水面上的浮沫,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
她心想,以为怀了孩子就能改变地位,未免天真。
傅家的门啊,可不是靠个孩子就可以爬进去的。
而傅老爷子神色如常,示意管家取来另一个盒子。
“菲菲啊。”老爷子开口了。
林菲菲身体一颤,抬起头。
赵丽云仿佛抓到希望,在桌下推了推林菲菲,用口型示意:还有。
林菲菲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会是还有一个传家宝吧?
她连忙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傅老爷子将盒子推到她面前,语气平缓:
“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是我们傅家的大功臣。这些都是补品,你拿回去,好好养着身子。”
“别的不用多想,最重要的,就是替我们傅家,生一个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这番话,听着是嘉奖,细听却懂了她的地位仅限于此。
镯子,定的是主母的身份。补品,赏的是她这个肚子。
林菲菲看着眼前那个盒子,只觉得那精美的包装下,装着的是对她赤裸裸的轻贱。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盒子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一点点垮了下来。
就在这时,二姑姑突然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打抱不平的意味。
“爸,您这样做,可有点偏心了吧?”
她这一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赵丽云象是找到了盟友,立刻朝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二姑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晚星是夜沉的妻子,您疼她,给她传家宝,我们没话说。可菲菲肚子里怀的,是咱们傅家的长孙啊!”
“这可是头一份的功劳!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只有一盒补品了?这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傅家亏待了人家呢。”
这番话,表面是为林菲菲争取,实际是将她置于火上。
林菲菲心中一紧,既盼望二姑姑能为她争得颜面,又畏惧事情失控让她无法收场。
她只能咬着唇,露出一副柔弱模样,将自己置于被动。
傅老爷子闻言,眼里闪过一丝锐光,他轻轻敲击着桌面,望向二姑姑。
“哦?那依你看,该怎么样才算不亏待?”
二姑姑被问得一噎,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说:
“那……至少也该是价值相当的首饰吧?咱们傅家又不是拿不出来。”
“更何况,菲菲肚子里这个可是长孙,以后明轩是要继承家业的,菲菲就是未来的主母,这镯子给她,不也一样嘛!””
“糊涂!”傅老爷子拐杖重重一顿,“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
他抬起手,指了指苏晚星腕上的玉镯,声音洪亮:
“这镯子,代表的是傅家主母的身份和责任!是给能与夜沉并肩,撑起整个傅家门楣的女人戴的!”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林菲菲,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意思却更扎心了。
“菲菲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平安生下孩子。这两件事,能相提并论吗?”
老爷子一锤定音,直接把“身份”和“生娃”划得清清楚楚。
二姑姑的脸色一变,深知没办法改变老爷子的想法,还是识相地闭嘴了。
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带着关切响了起来。
“哎呀,二姑姑,您刚刚再那么说下去,我的好侄媳都要哭了。”
苏晚星开了口,她先是看了二姑姑一眼,而后转向林菲菲,目光中带着一丝“疼惜”。
“看我,光顾着自己高兴了,都没顾及到你的心情。”
她说着,作势要将镯子褪下。
“二姑姑说得对,你身怀有孕,情绪最是重要。”
“要不……这镯子就先给你戴着开心开心?等宝宝生下来,再还我也不迟。”
谁知,刚才还咄咄逼人、一心为林菲菲“打抱不平”的二姑姑,脸色竟瞬间变了。
她看着苏晚星那云淡风轻的模样,眼神里竟透出一丝激赏,随即转向身边的赵丽云,压低了声音:
“瞧瞧,这才叫气度。晚星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再不知好歹,那可就是自个儿上赶着丢人了。”
赵丽云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傅雅安刚喝进去的一口果汁,差点又喷出来。
她赶紧低下头,肩膀克制不住地一抖一抖。
绝了!我这小婶婶,不去演戏都屈才了!
苏晚星这番话,比直接打脸狠毒一百倍!
这是在说,这镯子本来就是我的,现在我可怜你,像借个玩具一样借给你玩玩,你敢要么?
你要了,就是承认自己是个哭着要糖吃的、不懂事的孩子,还是个贪得无厌、觊觎长辈东西的晚辈!
林菲菲的脑子“嗡”的一声,她看着苏晚星递过来的那只戴着玉镯的手,眼底竟真的闪过一丝贪婪和渴望。
她太想要了,太想在所有人面前戴上这只镯子,证明自己赢了!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抬了起来。
“咳!”
傅老爷子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眼神已经沉了下来。
就在林菲菲的手即将碰上镯子的前一秒,另一只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傅明轩!
他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将林菲菲的手按了下去,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你傻不傻,小婶跟你开玩笑呢,她的东西我们怎么能要?”
他嘴上打着圆场,眼神却瞪着林菲菲,充满了警告。
他随即转向苏晚星。
“小婶,您的心意我们领了。”
说完,他俯下身,在林菲菲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你疯了吗!嫌今天丢人丢得还不够?!”
傅夜沉一直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这位小妻子导演的这出好戏。
当他看到苏晚星作势要摘镯子时,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点,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女人,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