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的话音在空旷的历史回廊中激起微弱的回音。那影子管理员静静地伫立着,由墨迹和阴影构成的身体仿佛在呼吸般微微起伏,散发出陈年纸张腐朽的气息。
“守护者?”它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扭曲的嘲弄,“又一个来送死的短暂烛火。你以为点亮了星辉,就能驱散这积累了千年的遗忘吗?天真。”
它向前飘了一步,手中那片从《记忆源流》上撕下的书页碎片,像萤火虫般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知识……记忆……它们既是力量,也是负担,是毒药。有些故事,不该被记住;有些历史,必须被埋葬。我在执行一种……更高层面的‘整理’。”
埃拉心脏狂跳,但一股无名的勇气从手中的守护者徽章涌入身体。她不能后退。“那不是整理,那是谋杀!把书页还给我!”
“那就来拿吧,小守护者。”影子管理员发出一串干涩的、如同书页被快速翻动的声音,身形猛地向后飘去,融入一排高大的书架阴影中。
埃拉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可当她冲到那排书架前时,却发现影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景象——书架上的几本皮质封面的古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脆弱,书脊上的标题像是被橡皮擦去般渐渐模糊。一股冰冷的、令人绝望的气息从书架上弥漫开来。
这就是“遗忘之噬”。它不仅仅是在撕毁书页,而是在从根本上抹除“存在”的痕迹。
埃拉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一本正在被侵蚀的书上,胸口的徽章骤然发烫。她集中全部意念,在心中呐喊:“停下来!”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书架上那些正在模糊的文字,瞬间稳定了下来,侵蚀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但并未停止。埃拉感到一阵剧烈的精神疲惫,仿佛刚刚徒手推开了一扇沉重的石门。
“哦?”影子的声音从书架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惊讶,“你比看上去……更有趣一点。但你能坚持多久?”
话音未落,从书架阴影的更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紧接着,几个扭曲的形体爬了出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用潦草的笔迹、破碎的语句和扭曲的插画胡乱拼凑而成的怪物,身体不断滴落着黑色的墨渍。
“具象化的遗忘……” 埃拉立刻明白了。这些是被“遗忘之噬”污染、从破损书籍中诞生的怪物——“残章怪”。
一只残章怪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扑向埃拉。它挥舞着由断句组成的利爪,带着一股能让人思维凝滞的寒意。
埃拉慌忙后退,背脊撞在书架上。绝望中,她的目光扫过旁边一本半开的、封面画着盾牌与长剑的书籍——《格雷爵士的冒险》。求生的本能让她向那本书伸出手。
“帮帮我!”
守护者徽章再次爆发出光芒。这一次,并非无形的波动,而是一道凝实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盾牌虚影,瞬间出现在埃拉身前!
“砰!”
残章怪的利爪撞在光盾上,发出一声闷响,自身反而被震退了几步,身体边缘的墨迹都淡散了一些。
埃拉又惊又喜,但她能感觉到,维持这面光盾正在飞速消耗她的精神力。她必须速战速决。
她的目光再次锁定《格雷爵士的冒险》,一个更大胆的念头涌现。她集中精神,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索取”。
“书中的英灵,请赋予我勇气之锋!”
她感到自己的一部分精神被抽离,注入那本冒险小说之中。下一秒,她空着的左手一沉,一柄完全由光芒构成的、样式古朴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剑身上流淌着微弱的、如同文字般的光痕。
手握光剑,一种陌生的战斗技巧自然而然地涌入埃拉的脑海。她低喝一声,挥剑向前。光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而易举地切开了扑来的残章怪。
被光剑斩中的怪物没有惨叫,而是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只留下几滴墨迹和一片虚无。
剩下的几只残章怪似乎被震慑,逡巡不前。
埃拉喘息着,持剑而立,光盾在左手若隐若现。她看向影子管理员可能藏身的方向,眼神不再恐惧,而是充满了坚定的意志。
“看到了吗?”她大声说,“记忆和故事,它们的力量,远比你那冰冷的遗忘更强大!”
阴影中传来一阵躁动不安的流动声。影子管理员没有现身,但它那充满恨意与忌惮的声音,在书架间冷冷地回荡:
“不错的把戏……但这才只是开始,守护者。你守护不了所有。当你专注于拯救这边时,另一边……正在沉沦。”
声音逐渐远去,连同那股冰冷的压迫感也一起消失了。
历史回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些被延缓了侵蚀的书籍,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埃拉手中的光剑和光盾缓缓消散。她感到一阵虚脱,靠在书架上,额头上满是冷汗。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记忆源流》和那片夺回的书页碎片,心情沉重。
影子管理员说得对,她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而且,它提到了“另一边”……
埃拉将书页碎片小心地夹回《记忆源流》中。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读懂这本书,找到“遗忘之噬”的根源和对抗它的方法。
前方的道路,比她想象的更加艰难,也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