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六(1 / 1)

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夜风,穿过古树盘虬的根系,灌入林晚藏身的树洞,激得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从短暂的昏沉中惊醒。

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从四肢百骸深处重新泛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仿佛碎裂的胸腔。灵力近乎枯竭,经脉空空荡荡,神魂更是如同被撕裂后又粗糙缝合的破布,传来阵阵针扎般的抽痛。

她蜷缩在黑暗的树洞深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呻吟。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更尖锐的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过去。绝对不能。

清虚真人可能还在搜寻她的踪迹。那个被煞气重创的黑袍魔修未必不会卷土重来。还有那些被阴煞爆发引来的正道修士……任何一方发现她,都是死路一条。

她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必须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真正安全的藏身之处。

颤抖着手,她再次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吞下。丹药化开的暖流如同杯水车薪,勉强滋润着干涸撕裂的经脉,带来的缓解微乎其微。

青铜指环的投影依旧安静地套在指间,再无任何反应,仿佛之前那两次关键的提示已然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她靠在冰冷粗糙的树根上,仰起头,透过枝叶缝隙,望着那片被远处斗法余晖微微染红的、逐渐泛出灰白之色的天际。

黎明……快要到了。

可她的前路,却比这黎明前的黑暗更加深沉,更加迷茫。

清虚真人……守夜人计划……假的碑……谎言契约……那本绝望的笔记……刻着“清虚”的断裂令牌……

这些碎片化的、却一个比一个骇人的信息,在她脑中疯狂盘旋、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始终缺少最关键的核心,只留下无尽的寒意与恐惧。

天衍宗,她名义上的师门,修仙正道魁首,内部竟隐藏着如此惊天秘辛?宗主清虚真人,那个看似威严正派、庇护宗门的存在,其背后真正的面目……究竟是什么?

还有叶尘……或者说,那个占据了叶尘躯壳的、冰冷诡异的未知存在……他警告她小心掌门,他冲入冰狱,他如今又身在何方?他所求的“答案”与“尽头”,又是什么?

而她自己……这具属于寒玉仙尊的身体,这枚来历不明的青铜指环,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传承记忆,以及那声仿佛跨越时空的“娘亲”呼唤……又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因果?

孤身一人,重伤濒死,强敌环伺,身怀重宝与隐秘,却对自身处境和世界真相一无所知……

巨大的无力感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风吹草动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拖行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

林晚浑身猛地一僵!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神识不顾剧痛疯狂向外蔓延探查!

是什么?!野兽?修士?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地面的怪异响动,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却充满了死寂与怨毒的能量波动!

不是活物!是……邪祟?!或者是……被地底阴煞之气侵染的……行尸?!

林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她现在的状态,哪怕是最低阶的邪祟,也足以要了她的命!

她死死攥住一枚之前准备好的、威力最小却发动最快的“冰锥符”,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声音在距离树洞约十丈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片死寂。

只有那令人窒息的、充满了恶意的死寂能量波动,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她藏身的树洞!

被发现了!

林晚瞳孔骤缩,不再犹豫,正欲不顾一切激发灵符拼死一搏——

“唉……”

一声苍老、沙哑、仿佛饱经风霜摧残的、有气无力的叹息声,毫无征兆地,幽幽响起。

叹息声中,并无杀意,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凉?

林晚的动作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紧接着,那沙沙的拖行声再次响起,更加缓慢,更加艰难,却坚定不移地……朝着树洞而来。

林晚死死盯着树洞入口,心跳如擂鼓。

几息之后,一个佝偻、瘦小、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身影,缓缓地、蹒跚地,从树洞外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走”。

那是一个老妪。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泥泞与暗红色污渍的粗布麻衣,头发灰白稀疏,面容枯槁如同老树皮,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两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幽光的老妪。

她的下半身……空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腥臭腐烂气息的、由漆黑根须和惨白骨骼强行糅合而成的……诡异“尾巴”?!

她正是用这恐怖的“尾巴”,拖行着前进!

老妪停在树洞外,那双幽深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眼睛,静静地、直勾勾地“看”着蜷缩在树洞深处的林晚。

林晚全身寒毛倒竖!这老妪身上的气息极其诡异!非人非鬼,非妖非魔,却散发着一种比地底阴煞更加古老、更加死寂、也更加……令人心悸的怨毒与悲伤!

她是什么东西?!

就在林晚几乎要忍不住出手的瞬间——

老妪那干裂得如同龟裂土地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发出极其沙哑、破碎的声音,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丫头……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林晚心中一凛!“她”?谁?!寒玉仙尊?!还是……指环里那个虚影?!

老妪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那双幽深的眼睛缓缓转动,目光落在了林晚左手那枚青铜指环的投影之上。

当“看”到指环时,老妪那死寂的眼眸中,那两点幽光猛地跳动了一下!仿佛风中残烛骤然爆出了一丝火星!

她伸出枯瘦如柴、指甲漆黑尖锐的手,似乎想要触碰那指环,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仿佛畏惧着什么。

“……果然……是‘钥’……”她喃喃自语,声音更加低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终于……还是选中了……新的……‘守炬人’吗……”

守炬人?又一个新的、令人费解的词语!

林晚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嘶哑开口,声音因戒备而紧绷:“前辈……是谁?在此……有何指教?”

老妪缓缓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睛再次“看”向林晚,里面翻滚着难以形容的悲怆与……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的……光芒?

“我是谁……呵呵……”老妪发出低沉沙哑的、比哭还难听的笑声,“一个……早就该死……却因为‘契约’……连死都做不到的……可怜虫罢了……”

契约?!又是契约?!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老妪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佝偻的身体都在颤抖,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那团蠕动的恐怖“尾巴”也随之剧烈抽搐,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腐烂死气。

许久,她才缓缓止住咳嗽,气息更加微弱,却挣扎着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那并非她来时的路,也不是河流的方向,而是密林更深处,一片更加幽暗、仿佛连月光都拒绝洒落的区域。

“……离开……这里……不安全……‘巡夜者’的……猎犬……鼻子……很灵……”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去……‘哑坡’……找……‘守墓人’……告诉他……‘烛火’……快要……熄灭了……”

巡夜者?猎犬?哑坡?守墓人?烛火?

一个个陌生的、却仿佛蕴含着沉重命运的词语,如同沉重的巨石,砸入林晚的脑海!

这老妪……似乎知道很多内情?!她是在……指点她?!为什么?!

“前辈……为何要帮我?”林晚警惕未消,沉声问道。

老妪那枯槁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其扭曲、仿佛肌肉早已僵死的……表情?那或许是一个……苦笑?

“……帮你?……不……我只是……在帮‘她’……也是在帮……所有……被‘永恒黑夜’……诅咒的……可怜虫……”老妪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钥’既然选中了你……或许……你就是……那最后的……变数……”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周围的黑暗之中。

“快……走……”她最后吐出两个字,那双幽深的眼睛深深看了林晚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嘱托、以及……一丝近乎虔诚的……希冀?

下一刻,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连同那弥漫的死寂怨毒气息,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她最后所指的那个方向,幽暗的密林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特定韵律的……夜枭啼鸣?

林晚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今夜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这诡异出现又消失的老妪,她的话语,她的指向……是陷阱?还是……真的是一线生机?

哑坡?守墓人?

去,还是不去?

她低头,看向自己苍白颤抖的手,看向那枚再无反应的青铜指环。

她还有得选吗?

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清虚真人或者别的什么“巡夜者的猎犬”找到,死路一条。

去那个所谓的“哑坡”,或许依旧是死路一条,但或许……也能找到一些答案?找到一丝……打破这绝望僵局的可能?

赌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挣扎着爬出树洞,辨认了一下老妪所指的方向,然后咬紧牙关,拖着剧痛疲惫的身躯,一步一瘸地、艰难地……向着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密林,迈出了脚步。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她没有回头。

黎明的微光,终于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落下来,却无法驱散这片山林中那仿佛亘古存在的、冰冷的迷雾。

前路未知,杀机四伏。

但她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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