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渊
加固冰封的过程,缓慢而煎熬。
林晚的指尖流淌着稀薄却极度凝练的玄冰灵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那尊巨大的、封印着狂暴黑暗的幽蓝冰晶表面,一笔一划地勾勒着古老而复杂的符文。每一个符文的落下,都引动洞府内残存的寒气汇聚,让冰层更加坚不可摧,同时也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再次抽离。
汗水渗出额头,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她的脸色苍白得透明,唇瓣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唯有那双眼睛,冰寒彻骨,专注得可怕。
她不能失败。任何一丝疏漏,都可能让冰层下的怪物提前苏醒,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终于,最后一道符文落下,整个幽蓝冰晶微微一震,表面流淌的光华彻底内敛,变得如同最深邃的寒渊之石,死寂,沉重,将内部的一切气息与波动完全隔绝。
冰封暂时稳固了。
林晚脱力地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洞壁才勉强站稳。她快速取出几枚恢复灵力的丹药吞下,冰冷的药力化开,勉强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没有时间慢慢恢复。殷昼给出的“邀请”如同悬顶之剑,谁也不知道那冰层下的东西能安静多久。
她走到那巨大的冰晶前。叶尘的身影被冻结在幽蓝深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扭曲的轮廓,看着令人心悸。
深吸一口气,林晚伸出双手,按在冰冷的晶面上。磅礴的神识之力涌出,配合着玄冰诀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这尊沉重的冰棺。
“起。”
她低喝一声,全力运转功法。冰棺微微震颤,极其缓慢地脱离玄冰玉床,悬浮起来。巨大的重量和寒气反馈而来,让她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将冰棺移出玄冰洞府,穿过冰冷的潭水,回到寒玉殿。这个过程耗费了她整整一个时辰,当冰棺最终沉重地落在寒玉殿冰冷的墨玉地面上时,林晚几乎再次虚脱。
她瘫坐在冰棺旁,剧烈地喘息,呼出的白气瞬间冻结成冰雾。
接下来怎么办?真的要去魔渊裂谷?那个连原主寒玉仙尊全盛时期都忌惮不已的绝地?去赴殷昼那个疯子显而易见的死亡之约?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危险。但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叶尘被吞噬前那双纯黑绝望的“眼睛”,苏璎珞临死前破碎的呓语,密室血纹中那朵恐怖的黑花,还有殷昼那仿佛洞悉一切的低语……
“你把它封在这里……是在喂养它……”
“需要毁灭之煞……”
她没有退路。
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勉强恢复了一些行动力,林晚站起身,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她再次进入了那间密室。这一次,她目标明确,直接走向存放丹药的冰龛。寒玉仙尊珍藏的丹药不多,但皆是精品。她取走了所有能快速恢复灵力、稳固神魂的丹药,又仔细挑选了几枚威力极大、一旦引爆足以重创元婴修士的“玄阴煞雷”。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底牌。
目光扫过那些记载着《万载玄冰诀》和强大神通的玉简,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最重要的几枚核心传承玉简收入袖中。若真回不来,这些东西绝不能落入殷昼之手。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冰台和那面刻有血纹的冰壁上。那些邪异的图案在幽蓝光芒下沉默着,仿佛隐藏着宇宙间最深的恶意。
她深深看了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切刻入灵魂,然后决然转身离开。
回到大殿,她开始布置。一道道隐匿气息、隔绝窥探的阵法被布下,将寒玉殿的核心区域彻底封锁。她以云缈峰主的权限,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封山令——在她出关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主殿范围,违令者,杀无赦。
做这一切时,她的表情始终冰冷平静,仿佛只是进行一次寻常的闭关。
夜色再次降临,浓重如墨。
林晚站在那巨大的冰棺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态。灵力恢复了三四成,神识依旧疲惫,但眼神已然沉静如万古寒冰。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冰棺上,感受着其内死寂的冰冷和深处那令人不安的蛰伏力量。
“走吧。”她低声自语,不知是对谁说。
磅礴的灵力再次包裹住沉重的冰棺,林晚的身影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幽蓝流光,悄无声息地遁出寒玉殿,融入沉沉的夜幕,朝着天衍宗宗门之外,那片令人谈之色变的魔域边缘——魔渊裂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无言。
高天之上,寒风凛冽。脚下山河飞速后退,宗门温暖的灯火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的天际开始弥漫起一丝丝不祥的暗红与灰黑。
越是靠近魔域,灵气越发稀薄混乱,空气中开始掺杂着令人心烦意乱的污浊煞气。寻常修士至此,都会觉得灵力运转滞涩,心神不宁。
林晚运转玄冰诀,极寒的灵力在体内形成内循环,勉强抵御着外界环境的侵蚀,但维持冰棺飞行消耗巨大,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约莫飞遁了三个时辰,一片巨大无比、仿佛大地被天神劈开的恐怖裂谷,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魔渊裂谷。
还未真正靠近,一股蛮荒、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便已扑面而来。裂谷上空终年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暗红魔云,其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吼。裂谷边缘,大地焦黑,扭曲的怪石嶙峋,看不到任何植被,只有零星一些不怕死前来寻找魔煞石或修炼邪功的修士,如同秃鹫般在边缘地带活动,彼此警惕。
林晚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她收敛了气息,冰棺也被刻意用障眼法遮掩,看起来只是一个带着大型货物的普通修士。
她在裂谷边缘一处相对偏僻的断崖上落下。狂风呼啸,卷起地面的黑色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脚下,就是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魔气的裂谷深渊。只是站在边缘向下望一眼,那深邃的黑暗仿佛就能将人的魂魄吸走。
殷昼会在哪里?
这个念头刚起,她左手食指上那枚一直沉寂的青铜指环,忽然极其轻微地温热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带着慵懒笑意的嗓音,再次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
“看来师尊还是信不过我,特意选了个这么偏僻的所在落脚。”
林晚浑身一凛,猛地转头。
只见不远处一块扭曲的焦黑怪石上,殷昼不知何时已然斜倚在那里。他依旧是一身玄衣,在猎猎狂风中衣袂飘飞,面容俊美阴鸷,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以及她身边那被障眼法笼罩的冰棺。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本质。
“啧啧,寂灭印……师尊为了你这小徒弟,还真是舍得下本钱。”他歪了歪头,语气轻佻,眼神却深不见底,“看来,你是做出选择了?”
林晚散去冰棺上的障眼法,幽蓝的冰晶在暗红的天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被寒风撕扯得有些破碎,却依旧冰冷:“少废话。方法。”
殷昼低笑一声,从怪石上翩然落下,如同暗夜中的魅影,悄无声息地来到她面前不远处。他并未靠近冰棺,只是用那双深邃的墨瞳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
“方法很简单。”他抬起手,指向那深不见底的魔渊,“跳下去。”
林晚瞳孔一缩。
“裂谷之底,靠近地心魔煞源脉之处,有一处‘冰煞湮灭眼’。”殷昼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是极寒魔煞与地火毒炎碰撞亿万年后形成的绝地,充满了最混乱、最狂暴的湮灭之力。只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