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快活林赌坊那辆神秘马车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再无踪迹。漕帮撒出去的人手在迷宫般的街巷中徒劳地穿梭了半个时辰,最终只能悻悻回报:跟丢了。
林墨站在书房中,听着阿福和雷香主带着沮丧的禀报,窗外的冷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紧握的指节微微发白。
“永昌车行那边有什么动静?”他声音低沉。
“盯梢的兄弟回报,马车消失的方向,并非永昌车行所在。永昌车行今夜大门紧闭,并无异常人员进出。”雷香主答道。
不是永昌车行?林墨心念电转。这意味着什么?对手还有别的巢穴?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障眼法?
“疤爷之前藏身的小院,确认人去楼空了?”林墨追问。
“是,后院那处独院,灯黑了,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阿福肯定道。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芯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无声地蔓延。好不容易盯住的目标,就在眼皮底下溜走了。
然而,林墨脑中飞速回放着整个过程的每一个细节:马车从隐蔽后门驶出,选择复杂小巷,迅速消失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过于“刻意”的干净利落。仿佛就是为了让他们“发现”并“跟丢”。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京城简图,目光落在快活林赌坊和其周边蛛网般的巷道上。
“雷香主,你是老江湖了。”林墨抬起头,目光锐利,“如果你是‘疤爷’,在明知可能被监视的情况下,会选择在深夜,乘坐一辆目标明显的马车,冒险穿过不熟悉的复杂巷道转移吗?更何况,赌坊后院本就相对安全,有什么天大的理由,必须让他连夜离开?”
雷香主一怔,捻着下巴上的短须,沉吟道:“公子这一问倒真是点醒了俺。按理说,若是真察觉了危险,要么按兵不动,要么就得有万全的接应路线和隐蔽地点。这般仓促行事,还走容易跟丢的小巷,看似聪明,实则冒险,不像是老手所为,倒像是像是故意做给咱们看的。”
“故意?”阿福瞪大了眼睛。
“对!金蝉脱壳!”林墨猛地一拍地图,眼中闪过洞察的光芒,“马车是诱饵!目的就是吸引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让我们以为‘疤爷’被转移了,从而放松对赌坊本身的监视!我敢断定,‘疤爷’十有八九,根本没离开快活林!他只是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身!”
此言一出,阿福和雷香主都倒吸一口凉气!仔细一想,这可能性极大!好一招瞒天过海!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福急问。
“将计就计!”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想让我们以为人走了,那我们就装作上当!明面上,撤回大部分人手,只留几个生面孔,远远地盯着赌坊几个主要出口,做做样子。暗地里”
他看向雷香主,压低声音:“雷香主,你立刻挑选几个绝对可靠、身手最好、且从未在快活林露过面的兄弟,想办法混进赌坊内部!不是去赌钱,是去干活!赌坊这种地方,三教九流,常年缺杂役、缺护院,哪怕只是临时搬货、打扫茅厕的活儿,也要想办法接上!进去之后,眼睛放亮,耳朵竖尖,重点是留意赌坊内部还有哪些不对外开放的区域,有没有新面孔的管事或‘贵客’,特别是手上有疤的!”
“妙啊!”雷香主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俺这就去安排,赌坊里俺还真有几个能搭上线的老关系!”
“记住,安全第一,宁可一无所获,也绝不能暴露!”林墨郑重叮嘱。
雷香主领命,匆匆离去安排。
“阿福,”林墨又转向他,“你这边也别闲着。明天一早,大张旗鼓地去京兆府,就说昨夜追捕盗匪,线索在城西一带中断,请求官府加强巡防。做戏做全套,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真的被那辆马车牵着鼻子走了,正在气急败坏地满城搜捕。”
“明白!公子放心,装傻充愣俺最在行!”阿福摩拳擦掌。
吩咐完毕,书房内重归寂静。林墨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深邃。对手的狡猾,激发了他更强的斗志。这种隐藏在暗处的博弈,比明刀明枪的厮杀更凶险。他感到自己正一步步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那个代号“灰鹊”的黑手,似乎离他越来越近。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风平浪静。墨香商号似乎真的因为“疤爷”脱逃而陷入了被动,林墨甚至“无奈”地暂停了对工部刁难的反击,显得有些偃旗息鼓。
然而,暗流却在赌坊内部涌动。雷香主派进去的两个兄弟,一个扮作运泔水的杂役,一个凭借一把子力气混成了临时搬运工,悄无声息地潜伏下来。
第三天傍晚,扮作搬运工的兄弟,利用往地窖送酒的机会,偶然听到两个赌坊老护院的闲谈:
“东跨院那独栋小楼,这两天怎么又封起来了?前儿不是刚打扫过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嘘!小声点!里头好像住了贵客,刁五爷亲自送饭,不让旁人靠近,神秘得很”
“贵客?比赵老板来还讲究?”
“谁知道呢,反正规矩大,连咱们护院都不能随便进那院子”
东跨院独栋小楼!刁五亲自送饭!消息传回,林墨精神大振!果然没走!而且藏到了更核心、更隐蔽的区域!刁五这条线,也再次浮出水面!
“告诉里面的兄弟,不要试图靠近东跨院,以免打草惊蛇。重点摸清那栋小楼的结构,以及刁五的活动规律。”林墨下令。他现在需要更精确的情报,来决定下一步是继续监视,还是雷霆一击。
就在他全力布局对付“疤爷”的同时,另一条战线的麻烦,却不期而至。
这天上午,李涵急匆匆地来找林墨,脸色难看地递上一块淡粉色的、带着劣质香味的皂块。
“公子,您看看这个!”
林墨接过皂块,入手粗糙,颜色不均,香味刺鼻,与墨香商号工艺精湛、清香淡雅的香皂天差地别。他仔细看了看,皂块一角,模模糊糊印着一个“赵”字标记。
“这是哪来的?”林墨皱眉。
“市面上刚出现的!”李涵气愤道,“就在这两天,城南几家小杂货铺开始卖这种皂,价钱只有咱们的一半!我买了一块回来,让老师傅看了,说是仿的咱们的方子,但用料低劣,工艺粗糙,碱都没去干净,用了怕是会伤皮肤!可可不少贪便宜的百姓已经开始买了!”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仿造!而且打着“赵”字标记!这分明是永昌车行赵德海的手笔!他状告不成,工部刁难也未奏效,竟然用上了最直接也最无耻的商业手段——仿造倾销!利用低价,抢占低端市场,败坏墨香商号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品质口碑!
这一招,看似拙劣,却极其阴毒!它直接攻击林墨的商业根基!如果放任不管,劣币驱逐良币,墨香商号的品牌形象将严重受损。可如果应对不当,陷入价格战的泥潭,也会消耗巨大,正中对手下怀。
林墨看着手中那块粗制滥造的皂块,眼中寒光闪烁。商业上的明枪暗箭,终于来了。而且,时机选得如此“巧合”,就在他全力追查“疤爷”的时候。
林墨将那块劣质皂块重重放在桌上。很好,既然你亮出了所有爪牙,那我也不必再客气了。
“李涵,”他抬起头,脸上不见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林三式的狡黠笑容,“去,把咱们库房里那些次一等的皂基,还有上次试制失败、香味不太对的香露,都清点出来。另外,让沈先生拟一份告示。”
“公子,您这是要?”李涵不解。
“他不是要打价格战吗?”林墨冷笑,“咱们奉陪!不过,咱们不打低质低价,咱们打‘品质分级’!明天开始,推出‘墨香’平价系列,价格就定得比赵记仿皂高一点点,但品质必须远超他们!同时,在《晟时报》上发文,教百姓如何辨别优劣香皂,重点讲讲劣质皂伤皮的危害!再把咱们的平价皂和赵记仿皂,放在一起,搞个‘现场对比’,请街坊们亲自试用!”
你不是想搅浑水吗?我把水搅得更清!用更高的性价比和科普宣传,直接碾压你!让你低价低质的策略,变成自曝其短的笑话!
李涵恍然大悟,兴奋道:“妙!太妙了!我这就去办!”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