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晶甬道蜿蜒向下,深入火山腹地。
张凌云行走在流淌着液态火焰的通道中,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内回荡,被周围那如心脏搏动般的、沉闷而宏大的火灵脉动声所吞没。
空气灼热到足以瞬间蒸干凡人的血液,火灵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体,呈现出淡金色的氤氲光雾,随着他的呼吸,自发地通过皮肤、口鼻渗入体内,带来灼烧感的同时,也有一丝奇异的滋养。
他小心翼翼地运转《敛火诀》,引导着这些精纯却狂野的火灵之气在残破的经脉中流转。
与外界火山群相比,这里的火灵虽然磅礴,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一种古老而纯净的韵律,更容易被《敛火诀》安抚、吸纳。
南离令在怀中持续散发着温润暖意,如同定海神针,帮助他维持着体内灵力的微妙平衡。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如同某种巨兽的肠道,曲折盘旋。
两侧和穹顶的赤晶光芒如血脉般流淌,明暗不定,映照得整个通道光影迷离。
偶尔有赤红色的晶簇从岩壁探出,尖端凝结着露珠般、却散发着惊人热力的“火灵液”,滴滴答答落下,在下方的晶碗中积蓄成一小汪金红色的液体,光华流转。
张凌云没有贸然触碰那些“火灵液”。
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能量极为精纯,但未经炼化,直接接触对他现在的身体可能是负担而非补益。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压力似乎也在缓慢增加。
并非单纯的气压,而是一种来自地心深处的火灵威压。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活物的皮肤上,能感觉到脚下传来深沉而规律的搏动。
同时,他识海中那丝与炎璃相连的誓约之线,也变得愈发清晰、稳定。
虽然隔着圣地屏障,无法传递具体意念,但他能隐约感知到另一端那股沉静而专注的守护意志,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让他在这个完全陌生、充满未知压迫的环境里,不至迷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甬道开始变宽,前方出现朦胧的光亮。
张凌云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巨大的弧形弯道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甬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洞天。
洞天呈不规则的球形,直径恐怕有数里之巨。
穹顶是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暗红色“天幕”,像是凝固的岩浆,又像是某种能量屏障,隔绝了上方的岩层与压力。
天幕之上,隐约可见扭曲的熔岩河流缓缓淌过,散发出暗红光芒,成为洞天内主要的光源之一。
洞天中央,是一片相对“平静”的景象。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火苔”,柔软而富有弹性,踩上去如同地毯。
火苔之间,生长着许多奇异的植物。
有枝干如红珊瑚、叶片如火焰般跳跃的矮树;有从地面喷涌出、凝结成晶簇状的火灵喷泉;还有大片大片的、花瓣由火焰构成的奇异花朵,在无风的环境中静静燃烧。
洞天中央偏西的位置,有一片不大的“湖泊”。
湖中是浓郁到化为液态的、金红色的火灵之气。
它们如同水银般粘稠,倒映着穹顶流动的熔岩光影,散发出让人心悸的磅礴能量波动。
“火灵液湖……”张凌云心中震撼。
外界一滴难求的“火灵液”,在这里竟汇聚成湖!
难怪炎黎族将此地视为圣地,这里的火灵资源,足以支撑一个顶级火修宗门!
然而,这片看似祥和的洞天福地,却并非毫无危险。
张凌云在踏入洞天的瞬间,就感到数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在火灵液湖的岸边,矗立着三尊高达三丈、由暗红色晶石与流动火焰构成的身影。
它们外形大致呈人形,但细节模糊,面部只有两个燃烧着白金色火焰的“眼窝”,没有口鼻。
身躯上,岩浆般的纹路缓缓流淌,手中握着由火焰凝固形成的长矛,散发出相当于金丹后期的强大灵压。
而在洞天边缘的几处火灵喷泉旁,以及那些火焰花丛中,还有更多稍小一些、形态各异的火焰生命体在活动。
有的形似蜥蜴,有的形似飞鸟,灵压从筑基到金丹初期不等。它们全都停下了各自的活动,将“目光”投向张凌云这个不速之客。
炎灵守卫!
《敛火诀》骨片的附录中略有提及,圣地有灵,非炎黎血脉或得到认可者,会被视作入侵者,遭到这些由纯粹炎灵的攻击。
张凌云立刻停下脚步,将《敛火诀》运转到极致,试图让自己的气息更贴近此地的火灵韵律,减少敌意。
他怀中的南离令也微微发烫,散发出淡淡的凤族真火气息。
但似乎效果有限。
那三尊最大的炎灵守卫,缓缓转向他,手中火焰兵器抬起,白金色的眼窝中火焰跳动,锁定的气机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较小的炎灵们也发出嘶嘶或噼啪的声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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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凌云思考如何沟通时,识海中那丝与炎璃相连的誓约之线,忽然传来一阵带着特定韵律的波动。
紧接着,他感到自己颈间的温焰石吊坠微微发烫,一股精纯的火灵之力被激发出来,在他身前凝聚、勾勒,迅速形成了一个复杂的赤金色符文。
那符文甫一成型,便发出轻微的嗡鸣,散发出一种与整个洞天隐隐共鸣的独特波动。
三尊大型炎灵守卫的动作顿住了。
它们白金色的“目光”落在那枚赤金色符文上,僵持了片刻,那符文又闪烁了几下,传递出某种信息。
终于,为首那尊手持火焰长矛的守卫,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它的意念,通过周围浓郁的火灵之气,传递到张凌云的识海中:
「圣女之引……持令之客……」
「圣地核心……禁地……不得靠近……」
「此区……可暂留……勿扰灵境……」
随着这道意念传递,其他炎灵守卫也纷纷收起了敌意,但它们并未散去,继续在各自的区域“注视”着张凌云。
张凌云心中松了口气,对着三尊大型炎灵守卫的方向,依着炎黎族的礼节,微微躬身致意。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能理解,但这至少表达了他的态度。
得到默许后,他才开始小心地打量这片区域。
他发现几处天然形成的、由赤晶围拢的小型“凹坑”,里面蓄积着从岩壁渗出的“地火灵乳”,能量精纯,似乎可以辅助修炼或疗伤。
他选了一处靠近岩壁的凹陷处,盘膝坐下,仔细感应自身状态。
心火试炼虽然通过,道心更加通透,但对神识的消耗也是极大。
肉身的伤势在圣地浓郁火灵环境下略有缓解,但金丹上的裂痕与魔元依旧顽固。
“必须尽快利用这里的环境恢复,并找到获取地心灵炎的方法。”张凌云暗忖。
炎灵守卫的警告很明确,核心禁地不得靠近。
但地心灵炎必然在更深处。
如何在不引起守卫攻击的情况下接近,是个难题。
他尝试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避开那些炎灵守卫的警戒范围,感知着洞天内的火灵流向。
他发现整个洞天的火灵之气,如同一个巨大的循环系统。
从地底深处涌出的火灵,在洞天内弥漫、沉降,一部分被火苔、植物、炎灵吸收,一部分汇入火灵液湖,还有一部分则沿着某些特定的的通道,流向更下方。
那些通道的入口,就在火灵液湖后方那片被炎灵守卫重点警戒的岩壁区域,被涌动的岩浆和强大的天然禁制所遮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里,应该就是通往“地心火莲”所在核心禁地的路径。
“硬闯肯定不行。”张凌云评估着那些炎灵守卫的实力,尤其是那三尊大型守卫,任何一个他都未必能正面抗衡。
“必须得到认可,或者……找到其他方法。”
他想到了南离令,想到了火灵之誓,也想到了《敛火诀》。
炎璃能通过血脉符文与炎灵沟通,获得有限通行权,自己是否也能通过加深对火灵的掌控和理解,逐步获得圣地的认可?
正在他思索间,忽然感到不远处一阵异样的火灵波动。
转头望去,只见一簇火焰花丛旁,一只形如幼犬、通体由橙红色火焰构成的小型炎灵,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小炎灵灵压很弱,形态也不稳定,火焰构成的尾巴一摇一摆。
张凌云心中一动,缓缓运转《敛火诀》,让自身气息更加平和,并刻意散发出一丝南离令带来的风族真火气息。
那小炎灵似乎被这气息吸引,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几步。
张凌云试探性地伸出手指,一缕极其微弱的金红色神念,轻柔地飘向小炎灵。
小炎灵吓了一跳,往后跳开,但很快又好奇地凑过来,用鼻子碰了碰那缕神念。
接触的刹那,张凌云感到一种单纯的、懵懂的、带着一种好奇的情绪反馈回来。
这小炎灵智慧很低,对他似乎没有敌意。
他耐心地维持着神念的温和输出,模拟着火焰跳跃、燃烧的简单韵律。
小炎灵似乎觉得有趣,开始绕着那缕神念蹦跳,自身火焰的波动也渐渐与神念的韵律趋同。
这是一个很小的尝试,但张凌云看到了希望。
炎灵本质是火灵与意志的结合,若能以火灵为媒介,进行心灵层面的沟通,或许能逐渐被接受。
在初步建立了一点微弱的“联系”后,他收回了神念,对小炎灵传递了一个友善的意念,然后重新闭目,开始借助此地环境,恢复消耗过度的神识。
他引导着周围的火灵之气,配合南离令的滋养,缓缓补充着识海。
同时,一部分心神沉入对《敛火诀》更深层次的揣摩中。
第二重“御火”的精髓在于“化”与“融”,他需要更快地掌握,这不仅关乎实力恢复,也可能关乎能否获得圣地更深层的认可。
时间在寂静而灼热的洞天中缓缓流逝。
张凌云如在炽热的环境中,忍受着伤痛,一点点地淬炼着自己。
而在洞天入口的赤晶甬道另一端,祭坛之上。
炎璃盘膝坐在石柱旁,眉心誓约符文稳定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