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安宁包裹了王建军的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暗自道。
“回来了。”
他紧了紧背包带,迈开大步,朝着那个魂牵梦绕的小院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村民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建军回来了?”
“进城发财去啦?”
王建军笑着一一回应,还会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路边的孩子。
那种邻里间的热络,让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王建军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
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
几只老母鸡正缩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偶尔懒洋洋地啄两下地上的谷粒。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大门,弯着腰在喂鸡。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棉袄,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
李秀兰。
王建军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妻子的背影。
看着她在寒风中略显单薄的肩膀。
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这一趟雪城之行,虽然只有短短几天,却像是过了一辈子。
在生与死的边缘游走,在刀光剑影中搏杀。
支撑他活下来的,就是眼前这个背影。
“咕咕咕,多吃点,下蛋给当家的补身子……”
李秀兰一边撒着谷子,一边自言自语。
声音温柔,带着一丝思念。
王建军再也忍不住了。
“秀兰。”
他轻唤了一声。
李秀兰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动作慢得像是怕惊碎了一个梦。
当她看到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却笑意盈盈的丈夫时。
“啪嗒。”
手中的葫芦瓢掉在了地上。
剩下的谷子洒了一地。
老母鸡们受了惊,扑腾着翅膀乱飞。
但李秀兰顾不上了。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滚落下来。
“建军!”
她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然后,她像一只归巢的乳燕,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王建军张开双臂。
“嘭。”
两具身体紧紧地撞在了一起。
李秀兰死死地抱住丈夫的腰,把脸埋在他厚实的军大衣里,放声大哭。
“你可算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
这几天,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虽然王建军说是去谈生意,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丈夫去干的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那种提心吊胆的煎熬,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王建军紧紧搂着妻子,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摩挲着她的秀发。
“没事了。”
“我回来了。”
“平安回来了。”
无需多言。
这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两人温存的时候。
“姐夫?!”
一声惊喜的叫喊打破了宁静。
李向阳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擦拭的猎枪,看到王建军,眼睛瞪得像铜铃。
“姐夫!你回来了!”
李向阳扔下枪,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围着王建军转了好几圈。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看到王建军毫发无伤,而且精神奕奕,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绽开了笑容。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姐夫你肯定行!”
李向阳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那股子兴奋劲儿,比他自己发了财还高兴。
王建军松开妻子,笑着给了小舅子一拳。
“臭小子,看好家了吗?”
“看好了!”
李向阳挺起胸膛,像个接受检阅的士兵。
“这几天,连只苍蝇都没飞进来过!”
“好样的。”
王建军赞许地点了点头。
一家人簇拥着进了屋。
屋里烧着火墙,暖烘烘的。
王建军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放在炕上。
“来,看看我带啥回来了。”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这是给娘买的烤鸭,雪城老字号,还是热乎的。”
一只油光锃亮的烤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给向阳的皮鞋,牛皮的,结实。”
一双锃亮的皮鞋,看得李向阳两眼放光。
“这是给秀兰的雪花膏,还有一条红围巾。”
王建军把那条鲜红的围巾围在妻子脖子上,衬得她脸色红润,格外好看。
最后,他从包的底层,掏出两件新衣服。
“这是给咱未出世的孩子的。”
全家人都愣住了。
李秀兰摸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脸红到了耳根。
“还没影的事呢……”
“快了。”
王建军握住妻子的手,眼神坚定。
“这辈子,咱们会有儿有女,凑个‘好’字。”
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和亲人团聚的温馨,融化了所有的寒冷。
就在这时。
院门口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一个脑袋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正是王长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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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小子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生怕王建军回不来,又怕王建军回来找他算账。
听说王建军回来了,他第一时间就跑来探口风。
“在门口晃悠啥呢?进来!”
王建军早就听到了动静,头也不回地喝了一声。
王长友浑身一哆嗦,赶紧推门进来,脸上是谄媚的笑容。
“哎哟,建军爷,您回来啦?”
“这气色,真好!真好!”
他弓着腰,双手揣在袖子里,眼神闪烁地打量着王建军。
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
王建军坐在炕沿上,点了一根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隔着烟雾,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王长友。
“消息挺灵通啊。”
“那是,那是……”
王长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那个……雪城那边……”
他试探着问道。
王建军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
“雪城那边,天变了。”
“赵光头,没了。”
“啪嗒。”
王长友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赵光头没了?
那个在雪城呼风唤雨、让他怕得要死的赵光头,就这么没了?
而且看王建军这副轻松的样子,显然是他干的!
这得是多大的手段啊!
“建……建军爷……”
王长友吓得牙齿打颤,看着王建军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尊活阎王。
“以后……以后您就是我的亲爹!”
“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这一次,他是彻底服了。
也是彻底怕了。
连赵光头那种狠人都折在王建军手里,他一个小小的村支书,算个屁啊。
“起来吧。”
王建军摆了摆手,懒得看他这副怂样。
“记住了,把嘴闭严实点。”
“要是让我听到村里有什么风言风语……”
“不敢!绝对不敢!”
王长友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那背影,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