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反锁了房门。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面小圆镜，又拿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草药。
将草药在手心揉碎，挤出黄绿色的汁液，均匀地涂抹在脸上、脖颈和手背。
镜子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迅速变得蜡黄，透出一股长期营养不良的病态。
他又从包里翻出一件满是油渍的破棉袄套上，原本挺拔的腰杆微微佝偻，整个人瞬间矮了半头。
最后，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十几遍。
眼神。
收起所有的锐利和冷静，只留下一半山里人的淳朴，一半亡命徒的凶狠。
做完这一切，镜子里的人，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灵魂。
一个脸色蜡黄、看似病态，眼神却能吓哭孩子的“跑山客”。
北关货运站。
这里是雪城最大的货物集散地，铁轨纵横，仓库林立。
此时，货运站的大铁门外，却剑拔弩张。
十几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的小混混，手里拎着扳手和铁棍，正堵着大门叫骂。
“姓周的给老子滚出来！”
“占了我们的地盘，还想不想在雪城混了！”
“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货站！”
领头的是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胖子，满脸横肉，唾沫横飞。
铁门内，周卫东的手下也有二十多人，手里都攥着镐把和钢管，将大门守得严严实实。
但他们只是围着，没人先动手。
似乎有所顾忌。
局面，就这么僵持着。
王建军站在百米外一个废弃的岗亭阴影里，冷眼旁观。
“刀疤脸”交代的情报没错，这里就是周卫东的一个重要据点。
而且，似乎有人在找周卫东的麻烦。
有意思。
「机会。」
他从地上捻起几颗花生米大小的石子，夹在指缝间。
那群小混混骂得更起劲了。
光头胖子仗着人多，胆子也肥了起来，拎着扳手就想往门里冲。
“给老子砸！”
就是现在。
王建军的身形动了。
他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沿着墙根的阴影，迅速拉近距离。
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扇即将爆发冲突的大铁门上。
五十米。
三十米。
王建军停下脚步，蹲在一堆废弃的枕木后面。
他的右手抬起，屈指一弹。
“咻！”
一颗石子破空而出，带着常人难以察觉的尖啸。
正往前冲的光头胖子，刚迈出一步，右腿的膝盖窝突然传来一阵锥心的剧痛。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嗷——！”
光头胖子惨嚎一声，身体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小弟们都愣住了。
“大哥！你咋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咻！咻！咻！”
又是三颗石子。
成品字形，精准地打在了另外三个冲在最前面的小混混脚踝上。
同样的剧痛。
同样是骨头错位的脆响。
那三个小混混瞬间步了光头胖子的后尘，惨叫着摔倒在地，抱着脚踝满地打滚。
“鬼！有鬼！”
剩下的混混们彻底慌了。
他们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打中了人，只觉得一股阴风吹过，自己这边就倒下了四个主心骨。
那种未知的恐惧，比明晃晃的刀子更吓人。
“操！点子扎手！撤！”
一个小头目尖叫一声，扔掉手里的铁棍，掉头就跑。
剩下的混混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抬起还在地上哀嚎的同伴，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前后不过十几秒。
一场眼看就要失控的械斗，就这么被几颗石子化解了。
货运站门口，周卫东的手下们面面相觑，一脸的难以置信。
带头的，是个身材精壮、留着板寸头的汉子。
他叫阿虎，是这个货运站的小头目。
阿虎挥了挥手，让手下收起家伙，然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哪位朋友出手相助？还请现身一见！”
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货运站前回荡。
王建军从枕木后站了起来。
他依旧佝偻着背，脚步有些虚浮。
但他那双眼睛，却锐利地死死盯着阿虎。
阿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手！
这人看似病恹恹，但那眼神，那气场，绝对是个见过血的狠角色。
“是你？”
阿虎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戒备地问道。
王建军缓缓走了过去。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了指嘴巴，摇了摇头。
装聋作哑。
这是最好的伪装。
阿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他挥手让周围的小弟都退下，自己走上前，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朋友，谢了。”
他用手比划着，表达着谢意。
王建军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并没有点。
他清了清嗓子，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干涩的摩擦声。
“找……周先生。”
声音低沉，含混不清，每个字都说得十分艰难。
阿虎的眼神更加凝重。
“你找我们老板干什么？”
王建军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那包看起来不大，却沉甸甸的。
然后，他又伸出手指，指了指天。
“顶级……硬货。”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笑容凶悍。
“谈……大生意。”
阿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顶级硬货。
大生意。
再联想到这人鬼神莫测的身手。
他不敢怠慢。
“你等一下。”
阿虎转身快步走进货运站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红玫瑰舞厅。
雪城最顶级的销金窟。
此刻，三楼最豪华的包厢里，正上演着一幕活色生香。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穿着旗袍、身姿妖娆的舞女们轻盈地穿梭其间。
周卫东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梳着油亮的背头，正满脸堆笑地给主位上的一个中年男人点烟。
那男人约莫五十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正是雪城炙手可热的大人物戚泽斌的父亲，戚军。
戚泽斌正在旁边坐着。
“戚主任，您尝尝这个，正宗的古巴货。”
“嗯。”
李主任矜持地点了点头，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周卫东的贴身保镖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卫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一个身手极好的山里人？
带着“顶级硬货”？
他的脑海里，前段时间在一个猎户手中买过的金胆。
难道……
周卫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笑容。
“戚主任，您先坐着，我去处理点小事，马上回来。”
戚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