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
王建军站起身,吐出两个字。
一直躲在暗处的李向阳冲了出来。
他二话不说,掏出一个黑布袋子,直接套在了王长友的头上。
然后,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走!老实点!”
……
王家大院。
新挖的地窖里。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菜的,现在却成了一间临时的审讯室。
昏黄的马灯挂在墙壁上,照亮了阴冷潮湿的空间。
王长友被绑在一根木桩上,头上的布袋已经被摘掉了。
他瑟瑟发抖,看着面前的王建军。
王建军坐在一条板凳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三棱军刺。
锋利的刀刃在指尖跳跃,闪烁着寒光。
旁边,李向阳正摆弄着那台相机。
“洗出来了吗?”
王建军问道。
“没呢,得明天去县里洗。”
李向阳晃了晃相机。
“不过这底片在,就是铁证。”
王建军点了点头。
他看向王长友。
“支书,咱们做个交易吧。”
“交……交易?”
王长友咽了口唾沫,眼里升起一丝希望。
“你想活,还是想死?”
“想活!想活!”
王长友拼命点头。
“想活,就得听话。”
王建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
“那个周先生那边,你要继续联系。”
“他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但是。”
王建军的话锋一转,
“所有的消息,必须先过我这一关。”
“我要你给他们传假情报。”
“我要你把他们,一步一步,引到我的陷阱里来。”
王长友愣住了。
这是让他当双面间谍啊!
这要是被周先生发现了,他还能有全尸?
“我……我不行啊……”
王长友哭丧着脸。
“那帮人杀人不眨眼……”
“哦?”
王建军手中的军刺猛地向前一送。
“噗!”
刀尖扎进了王长友的大腿。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李向阳用一块破抹布堵住了嘴。
“那你是觉得,我不敢杀人?”
王建军拔出刀,带出一串血珠。
他在王长友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语气平淡。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我现在就把你宰了,埋在这个地窖里。没人知道你去了哪,只会以为你拿了钱跑路了。”
“第二,听我的话,当我的狗。事成之后,我留你一条命。”
“选吧。”
王长友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他看着王建军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男人说得出,做得到。
他不想死。
他疯狂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向阳扯掉他嘴里的抹布。
“我干!我干!”
王长友涕泪横流。
“建军爷!以后我就是你的一条狗!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王建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给李向阳使了个眼色。
“给他松绑。”
李向阳有些犹豫。
“姐夫,这老小子滑得很,放了他……”
“放。”
王建军自信地笑了笑。
“他不敢跑。”
“因为他的命,现在捏在我手里。”
李向阳解开了绳子。
王长友瘫软在地上。
“回去吧。”
王建军挥了挥手。
“记住,明天早上,全屯子开大会。”
“我要送你一份‘大礼’。”
王长友一愣。
“大……大礼?”
“去了你就知道了。”
王建军神秘一笑,笑得王长友心里发毛。
……
第二天清晨。
“当!当!当!”
村委会那口破铜锣,被敲得震天响。
“开会了!全屯子老少爷们儿,都到打谷场集合!有大事!”
大喇叭里,传出李向阳中气十足的声音。
村民们端着饭碗,披着棉袄,稀稀拉拉地往打谷场走。
“这大冷天的,又有啥事啊?”
“听说是建军让开的。”
“那得去看看,建军现在可是咱们屯的主心骨!”
不一会儿,打谷场上就聚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王建军站在主席台上,身穿军大衣,威风凛凛。
在他旁边,跪着一个人。
五花大绑。
正是王长友。
此时的王长友,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头发凌乱,脸色灰败,眼神涣散。
底下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这……这不是支书吗?”
“咋被绑了?”
“出啥事了?”
王建军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场下瞬间安静下来。
“乡亲们。”
王建军的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清理门户!”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王长友,怒目圆睁。
“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身为支书,不为大伙谋福利,反而勾结外面的流氓,想要谋财害命!”
“他想抢咱们盖房的钱!想抢咱们屯子的救命钱!”
轰!
人群瞬间沸腾了。
在这个穷怕了的年代,抢钱,那就是杀人父母!
“打死他!”
“狗日的王长友!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打死这个叛徒!”
群情激愤。
几个脾气暴躁的后生,捡起土坷垃就往台上砸。
王长友缩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他心里苦啊。
但他不敢辩解。
因为昨晚王建军说了,这是“苦肉计”。
只有让他身败名裂,那个周先生才会相信他已经走投无路,才会更加信任他这个“为了报复而不择手段”的疯狗。
王建军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连夜去县里洗出来的,虽然有点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王长友和一个陌生人在交易。
“这是证据!”
“铁证如山!”
王建军把照片举过头顶。
“从今天起,罢免王长友的一切职务!”
“把他赶出村委会!”
“好!”
“支持建军!”
欢呼声响彻云霄。
王长友跪在地上,听着那一浪高过一浪的骂声,心底一片灰败。
完了。
他在兴安屯几十年的威望,彻底完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唯一的活路,就只有抱紧王建军的大腿,当好那条咬人的狗。
王建军看着台下狂热的人群,又看了看脚边瑟瑟发抖的王长友。
公审大会结束后的那个傍晚,残阳染红了天边。
王长友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回了家,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
刚进院门。
“啪!”
一个搪瓷茶缸子狠狠砸在他脚边,摔掉了好大一块瓷。
“你个没用的废物!老娘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老婆,此刻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支书让人给撸了,以后咱们家喝西北风去啊?”
“我看你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王长友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眼神空洞,灵魂仿佛被抽干了。
深夜。
风雪渐大,拍打着窗棂,“啪嗒”作响。
王长友蜷缩在冰冷的炕梢,惊恐不安。
“咚、咚。”
极轻的两声敲窗声。
王长友浑身一激灵,差点从炕上滚下来。
他哆哆嗦嗦地披上衣服,挪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
一股夹杂着雪沫子的寒风灌了进来。
风雪中,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