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没有砸门,也没有闯进去。
他只是把铁锹往地上一杵。
“当!”
一声脆响。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全屯子的人,声音低沉,穿透了那扇薄薄的木门。
“张大嘴。”
“带着你儿子,滚出来。”
屋里没动静。
“我数三声。”
“一。”
“二。”
“三。”
王建军没有数第四声。
他给李向阳使了个眼色。
李向阳二话不说,一脚踹在大门上。
“砰!”
那扇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踹得摇摇欲坠。
“别砸!别砸!”
屋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张大嘴披着衣服,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他那个一脸横肉、此刻却吓得面无人色的儿子,虎子。
张大嘴的老婆,那个平日里最泼辣的娘们儿,也跟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擀面杖,色厉内荏地吼道。
“王建军!你干啥!这是要抄家啊!”
“还有王法吗!”
王建军连看都没看那个泼妇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躲在后面的虎子。
那眼神,太可怕了。
虎子被他盯得发毛,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昨晚,你去我家墙根干什么了?”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我没去……”
虎子还在嘴硬,但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没去?”
王建军冷笑一声。
他把铁蛋拉了出来。
“铁蛋,当着大伙的面,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铁蛋看着那五十块钱,又看了看这么多人给自己撑腰,胆子也壮了。
“我看见了!就是虎子哥!昨晚半夜,拎着个黑罐子,在建军叔家墙根底下埋东西!”
“我都看见了!”
童言无忌,最是可信。
全场哗然。
所有的目光,瞬间刺向了张大嘴一家。
“好啊!原来是你们干的缺德事!”
“太阴损了!这种断子绝孙的事都干得出来!”
“呸!不要脸!”
村民们的唾沫星子,差点把张大嘴一家给淹了。
张大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自己儿子做事这么不小心,竟然被人看见了。
他还想狡辩。
“小孩子瞎说!谁信啊!”
王建军没有废话。
他一步步逼近虎子。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重一分。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煞气。
虎子这种只会在村里偷鸡摸狗的小混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当王建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时。
虎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哇”的一声。
这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竟然当场吓哭了。
“别打我!别打我!”
“是我干的!是我爹让我干的!”
“他说气不过……让我去恶心恶心你们……”
“呜呜呜……我错了……”
全招了。
张大嘴傻眼了。
他老婆手里的擀面杖也掉在了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在确凿的证据和全屯人的指责面前,张大嘴一家无地自容。
王建军看着这一家三口,眼里的杀气慢慢收敛。
他没有动手。
现在的他,动手打这种人,那是脏了自己的手。
他转过身,面向全屯人。
“大伙都听见了。”
“真相大白。”
“不是什么鬼神诅咒,就是人心坏了。”
他从兜里掏出那五十块钱,当众塞进了铁蛋的手里。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铁蛋捧着钱,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王建军用这五十块钱,告诉了所有人一个道理:
跟着我王建军,讲公道,有肉吃,有钱拿。
跟我不对付,那就是死路一条。
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张大嘴。
“这事,我不报警。”
张大嘴刚松了一口气。
“但是。”
王建军的话锋一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去,把你埋进去的那些脏东西,用手,一点一点给我抠出来。”
“清理干净。”
“然后,就在工地上,给全屯子的人道歉。”
“少一个字,我就拆了你家的大门。”
张大嘴看着王建军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义愤填膺的村民。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如果不照做,以后在兴安屯,他家就真的没法立足了。
“我……我去……”
张大嘴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半小时后。
工地上。
张大嘴父子俩,忍着恶心和恐惧,跪在泥坑里,徒手将那些死蛇和烂泥清理得干干净净。
随后,当着几百号人的面,低头认错。
“我错了……我不该眼红……不该干缺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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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虽然小,但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抽在他们自己脸上。
也抽在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脸上。
王建军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经此一役,他在兴安屯的威望,彻底立住了。
不仅有钱,有势,更有雷霆手段。
“行了。”
王建军一挥手。
“干活!”
“好嘞!”
工人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响。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偷懒,再也没有人议论。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把这房子盖好。
因为他们知道,跟着王建军,有奔头。
红砖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泥瓦匠手中的瓦刀上下翻飞,“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响成一片,那是兴安屯最动听的乐章。
张大嘴父子跪地清淤、当众道歉,彻底砸实了王建军的威望。
现在的工地上,没人敢偷懒,也没人敢炸刺。
村民们看向王建军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嫉妒、怀疑,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王建军披着军大衣,站在刚垒起半截的院墙边,手里夹着半截烟卷。
他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那双深邃的眸子,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霾。
“姐夫!”
李向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打破了王建军的沉思。
他手里攥着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条,脸色有些发白。
“刚才有个隔壁村的小孩,死活塞给我这个,说是城里有个瘸腿叔叔让他送来的,送完撒腿就跑了。”
瘸腿叔叔。
赵老蔫。
王建军的手指微微一抖,指尖的烟灰扑簌簌落下。
他接过纸条。
那是从劣质烟盒上撕下来的一角,上面沾着油渍和烟草味。
展开。
字迹潦草,是用烧焦的木炭头写的。
『城里狼问熊瞎子窝,小心本地狗引路。』
寥寥十几个字,让王建军浑身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