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话不说，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老脸通红，却长出了一口舒坦的白气。
“你个老东西，抢你儿子的酒喝。”
王建军笑骂了一句，也没在意。
王富贵把酒壶递给李向阳。
李向阳也不客气，学着样子也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带劲！”
他抹了把眼泪，脸涨得通红。
最后，酒壶才回到王建军手里。
他仰头喝干了剩下的酒，
雪窝子里带来的那股子刺骨寒气，总算被驱散了不少。
羊肉很快就炖烂了。
三人也顾不上烫，就着滚烫的肉汤，啃着冰凉的玉米面大饼子，狼吞虎咽。
简单填饱了肚子，三人不敢再耽搁，套上爬犁，踏上了归途。
一路无话，天彻底黑透了，才远远看见兴安屯的灯火。
回到家，李向阳把自己的那份猎物卸下，骑着马，连夜赶回了自己家。
王建军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还是觉得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白天在雪坑里那一下，让他受了寒。
他想起仓房里那坛子鹿鞭人参酒。
他走进仓房，揭开坛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混着药香扑面而来。
他倒了一两，仰头喝了下去。
酒一入喉，就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的五脏六腑。
这酒的药性太霸道了。
刺骨的寒气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让他坐立难安的燥热。
他回到屋里，李秀兰已经铺好了被褥。
看见他双眼发红，呼吸粗重，身上散发着惊人的热气，吓了一跳。
“你咋了？身上跟火炉似的。”
王建军没说话，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扔在了炕上。
“今天让你见识见识，啥叫爷们儿。”
……
这一宿，李秀兰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里的一叶小舟，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第二天，王建军神清气爽地起了床，只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李秀兰却瘫在炕上，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王建军看着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黄羊和野兽尸体，犯了愁。
必须尽快处理掉。
靠屯子里这点人，根本消化不了。
拉到县里卖，目标太大，容易招人眼红。
他点了根烟，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突然，他想起了戚泽斌那三个人。
这几个，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路子野，人脉广，而且不差钱。
找他们，这事就好办了。
对！就找他们！
王建军把烟头一扔，心里有了主意。
他走进仓房，挑了三只最肥的黄羊，扔上爬犁。
这三只，是给那几个送的见面礼。
“我进趟城。”
他跟屋里人打了声招呼，一抖缰绳，爬犁在清晨的薄雾中，滑出了院子。
爬犁在雪地上滑行，王建军心里感慨万千。
这已经是第三次进城了。
第一次，碰上刀疤脸火并，他捡了个大便宜。
第二次，遇上陈家兄弟，又差点丢了命。
两次进城，两次见血。
他娘的，这县城比深山老林还邪性。
他摸了摸腰后别着的大五四，冰冷的铁家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爬犁在县政府大门口停下。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门卫大爷，正缩着脖子，跺着脚取暖。
王建军跳下爬犁，脸上挂着笑，从兜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走了过去。
“大爷，天儿冷，抽根烟暖和暖和。”
门卫大爷瞥了他一眼，看他一身泥腿子打扮，眼神里有些不屑。
“干啥的？这地方是随便来的？”
王建军也不生气，把烟塞进大爷手里。
“我找人。”
“找谁？有介绍信吗？”
大爷捏了捏手里的烟，是整包的，态度缓和了些。
王建军笑了笑，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我找戚泽斌，戚科长。”
他特意加重了“科长”两个字。
门卫大爷的脸色微微一变，又上下打量了王建军几眼。
“你找戚科长？啥事啊？”
“有点土特产，想让他尝个鲜。”
王建军指了指爬犁上那三只肥硕的黄羊。
门卫大爷看见那三只黄羊，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猪肉都难得见，更别说这野味了。
“你……你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大爷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转身就小跑着进了院子。
王建军靠在爬犁上，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年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一包烟，有时候比介绍信还好使。
没多一会儿，门卫大爷又跑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同志，快请进！戚科长在二楼最东头的办公室等你呢！”
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帮王建军拉开大门。
“爬犁就停院子里，没人敢动！”
王建军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赶着爬犁进了县政府大院。
院子很大，青砖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栋三层的小楼，矗立在院子中央，看着就气派。
王建军把爬犁停在楼下，扛起一只黄羊，就往楼上走。
楼道里，几个路过的干部看见他这副模样，都投来了惊奇的目光。
王建军也不理会，径直走到二楼最东头的办公室门口。
门上挂着个牌子，“后勤科”。
他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建军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温暖如春。
戚泽斌正坐在办公桌后，端着个搪瓷缸子喝茶。
看见王建军扛着只大黄羊进来，他手里的茶缸子差点没拿稳。
“建军兄弟！你这是……？”
戚泽斌“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围着那只黄羊，啧啧称奇。
“这羊，可真肥啊！”
“戚哥，给你送点野味尝尝鲜。”
王建军嘿嘿一笑，把黄羊往地上一放。
“砰”的一声闷响，地板都跟着颤了三颤。
“你小子，太客气了！”
戚泽斌嘴上说着，眼睛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他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
“来来来，快坐，喝茶！”
他给王建军倒了满满一杯热茶。
“兄弟，你这趟进山，收获不小吧？”
“还行。”
王建军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就是弄得有点多，处理不了，想找戚哥你帮个忙。”
“多？有多少？”
戚泽斌好奇地问。
王建军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千斤？”
戚泽斌挑了挑眉。
王建军摇了摇头。
“不止。”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戚泽斌，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三千斤黄羊肉，还不算那些狼和豺狗子。”
“嘶——”
戚泽斌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着王建军，像是在看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