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走到陈龙跟前，用同样的手法，废掉了他的右胳膊。
做完这一切，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始在两人身上摸索。
很快，他从陈虎的内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毛票，又从陈龙的裤兜里翻出一些零钱和钢镚儿。
他把钱都拢在一起，慢条斯理地数了数。
一百二十六块一毛三。
他随手将钱扔在桌上那盆已经凉透的狍子肉旁边。
门外，李向阳看得浑身发冷，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由远及近。
“人呢！都给我出来！”
“敢来我们苏家屯闹事，活腻歪了！”
十几个手持棍棒猎枪的村民，簇拥着一个五十来岁，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来人是苏家屯大队书记，苏广志。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李向阳，又看到了屋里那两个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人。
苏广志的脸瞬间就黑了。
“王建军！给我滚出来！”
王建军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
他看到苏广志和他身后那黑洞洞的枪口，像是吓了一跳，举起了双手。
“苏书记，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苏广志看着他那副怂样，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他用手里的猎枪指了指王建军。
“做主？老子今天就给你做主！”
“来人！给我绑了！”
王建军脸上的惊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嘲弄。
“绑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刚经历过血战的煞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苏书记，你凭什么绑我？”
苏广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凭什么？就凭你私闯民宅，打伤我苏家屯的人！”
王建军笑了。
“打伤人？”
他指了指屋里。
“苏书记，你最好搞清楚，是他们抢劫在先！”
他扭头看向人群里的李向阳。
“向阳，过来！”
李向阳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
王建军搂住他的肩膀，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
“大伙儿都看看！这是我小舅子！昨天刚打了三头野猪，准备给我老丈人换救命钱的！”
“可就在半路上，被陈家这两个畜生给抢了！”
“野猪抢了不说，连我给老丈人买药的一百二十多块钱，也一分没剩！”
他指着桌上那堆钱，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要不是我今天找上门，这钱，这理，就全没了！”
村民们一阵哗然。
陈家兄弟在屯子里的名声本就不好，王建军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很多人当场就信了七八分。
“我就说这俩小子不是好东西！”
“抢人救命钱，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苏广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王建军反咬一口，还煽动起了民愤。
“你放屁！谁看见了！”
就在这时，地上的陈龙悠悠转醒，他刚想开口解释。
王建军的眼神一冷。
他走过去，抬起脚，对着陈龙的脑袋，狠狠就是一下。
“砰！”
陈龙刚抬起的头，又重重地磕在地上，哼都没哼一声，再次晕了过去。
所有人都被这一脚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太狠了。
“你！”
苏广志气得浑身发抖。
人群中，一个跟陈家沾点亲的村民忍不住了，指着王建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建军！你个外来的杂种！在我们苏家屯还敢这么横！”
王建军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他没说话，只是捡起了地上的水曲柳木棍，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那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肯输。
“你看啥！想动手啊！来啊！”
他话音刚落。
王建军手里的棍子动了，带着一股恶风，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就蹲了下去，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王建军还不解气，他扔掉棍子，从怀里掏出那把黑沉沉的大54，拉开套筒，顶在了那人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口，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傻了，
“跪下。”
王建军拿枪顶着，眼神朝下望去，
那人被打懵了，又被枪顶着，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可他一抬头，看见周围乡亲们异样的目光，一股血气又涌了上来。
“你……你有种就开枪！老子不跪！”
王建军看着他，咧嘴笑了。
“好。”
他说完，枪口微微下移。
“砰！”
一声与猎枪截然不同的，清脆而响亮的枪声炸响。
那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捂着耳朵在雪地里疯狂打滚。
一块带着血的皮肉，从他耳朵上飞了出去，落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枪吓破了胆，手里的棍棒“哐当哐当”掉了一地。
苏广志更是脸色煞白，握着猎枪的手，抖得像筛糠。
王建军吹了吹枪口的青烟，把枪收回怀里。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每一个村民脸上扫过。
最后，他看着苏广志，一字一句地问道。
“现在，谁赞成，谁反对？”
没人敢说话。
李向阳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的姐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年轻女人，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是陈龙的媳妇儿。
从王建军破门而入，到自己男人被打得半死，再到那声让她心惊肉跳的枪响。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建军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他没看吓得快要尿裤子的苏广志，也没看地上那个捂着耳朵打滚的村民。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股子能冻死人的煞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和煦的笑。
“苏书记，你看这事闹的。”
他把那把黑沉沉的手枪，不紧不慢地插回怀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放一杆烟袋。
“我就是来讨个公道，没想把事情闹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好像刚才开枪打人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