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跟在冯俊身后，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却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叫‘打溜围’。”
冯俊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
“不领狗，不扎堆，就一人一枪，全凭眼力和脚力。”
王建军点点头，没出声。
“打溜围的根，就在‘掐踪’上。”
冯俊指了指地上那些新鲜的蹄印。
“你得会看，这脚印是啥时候留下的，是公是母，是往哪儿去，是吃食还是跑路。”
他瞥了王建军一眼。
“听说你小子前几天，自个儿就弄了不少货？”
“碰上的。”
王建军老老实实地回答。
冯俊咧嘴笑了，无声。
“运气也是本事。”
他话锋一转。
“野猪也是碰上的？”
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冯俊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没了，眼神变得凝重。
“你小子，真是不知道死字咋写。”
“现在是炮卵子护窝的时候，性子最野，一闻着生人味儿，几里地外就得玩命冲过来。你还敢往它窝边凑？”
王建军没敢吱声。
“我本来打算，带你过来瞅瞅那窝炮卵子啥时候离窝，等它们走远了，咱再过去掏猪崽子。”
冯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后怕。
“你倒好，直接一头撞进去了。”
王建军听得后背发凉，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和李铁蛋那天，真的是在鬼门关前打了个来回。
“走吧，前面那几只，够你学一阵子了。”
冯俊没再多说，继续带头往前摸。
两人绕了一个大圈，从南边的山坡顶着风，一点点靠近那个山坳。
山坡上，四只梅花鹿正悠闲地啃食着枯草。
两只大的，两只小的。
距离还有二百多米。
两人几乎是匍匐前进，利用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作为掩护。
一百米。
冯俊停了下来，打了个手势。
王建军立刻停住，在他身边趴好，将五六半的枪托稳稳抵在肩上。
“我打左边那俩，你打右边那俩。”
冯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先打大的那个母的，再打旁边那个半大的。”
王建军轻轻点头，准星套住了右边那只体格最健硕的母鹿。
冯俊给了他一个眼神。
就是现在！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王建军没有丝毫犹豫，紧接着扣动了两次扳机。
“砰！砰！”
山坳里，那四只梅花鹿，齐刷刷地倒在了雪地里，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冯俊吹了吹枪口的青烟，站起身。
王建军也跟着站起来，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姑父，你这枪法，神了！”
冯俊那把老旧的双管猎枪，两枪撂倒两只，枪枪致命。
“你小子也不赖。”
冯俊看着王建军，眼里全是赞许。
“四枪，打得不快不慢，心里稳，是块好料。”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
“就是眼神不太好使。”
王建军一愣。
“啥？”
“当初让你去见个面，人家介绍人都提到我了，你小子扭头就走。”
冯俊一拍大腿，声音都大了几分。
“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王建军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知道那家人不靠谱吧？
“哈哈哈！”
冯俊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畅快地大笑起来。
两人走到猎物跟前，开始动手处理。
冯俊的手法快得惊人，剥皮放血，动作一气呵成。
王建军的速度也不慢，但跟冯俊比，就显得有些笨拙了。
没多一会儿，冯俊就收拾完了两头鹿。
他也不帮忙，就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点上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一边看王建军忙活。
“手脚是慢了点，不过慢点好。”
他吐出一口烟。
“有功夫多想想，下次见了介绍人，可不能再甩脸子了。”
王建军手里的刀一滑，差点割到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冯俊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明白了。
搞了半天，这老小子是因为自己帮他找介绍人丢了面子，在这儿找补呢！
他也不生气了，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低着头，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等把四头鹿都处理干净，王建军起身去赶爬犁。
冯俊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性子不错，经得住逗，也沉得住气。
眼看快到晌午，两人找了个背风的山坳。
王建军从爬犁上搬下那口小铁锅，架在石头上，用雪化了半锅水。
他看着那摇摇晃晃的锅，心里琢磨着，回头得弄几根铁条，做个能折叠的架子，方便。
冯俊则熟练地用刀片下几片薄薄的鹿肉，用一根削尖的树枝穿着，在火上烤了起来。
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肉香四溢。
“来，尝尝。”
冯俊把一串烤好的肉递给王建军。
王建军接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捻了一撮红色的粉末撒在肉上。
是辣椒面。
冯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小子，还带了这个！”
王建军嘿嘿一笑，把烤肉递到冯俊嘴边。
“姑父，你先尝。”
冯俊也不客气，咬了一大口，辣得直吸气，眼睛却更亮了。
“够劲儿！”
王建军把剩下的鹿心和鹿肝切成块，扔进锅里，又加了把盐和几颗掰开的干辣椒。
他从爬犁上翻出个用秸秆编的锅盖帘，盖在锅上。
他又拿出两个冻得邦邦硬的玉米面大饼子，放在盖帘上热着。
没多一会儿，锅里就传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肉香混着辣味，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
两人就着火堆，吃着烤肉，等着锅里的炖菜。
深山老林，冰天雪地，这顿简单的午饭，却吃得两人心里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