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你把家底都败光了，他也没把你打明白，
王建军没接他的话茬，转而问道，
“这批猪，你想好怎么分了吗？”
李铁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
“哥，你……你说了算！都听你的！”
他赶紧表态，生怕王建军把他撇下。
“行。”
王建军点了下头，心里快速盘算着。
“今天一共九头猪，三头炮卵子，两头母猪，四头黄毛子。”
“我开的枪，担的风险，按规矩，你拿三成。”
“那头最大的炮卵子，大概五百斤，你拿走三百五十斤。剩下的母猪和黄毛子，你再挑三百五十斤。”
王建军的分配方案很公道，甚至还往多了给。
“总共七百斤肉，你拉回去，卖了钱，够你爹喝一年的好酒了。”
李铁蛋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七百斤肉！
他掰着指头都算不过来这是多少钱！
可他眼珠子一转，又动起了别的心思。
“哥……”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讨好的笑。
“那三百五十斤炮卵子，肉太柴了，不好卖。你看……你看能不能换成黄毛子？”
“我也不多要，就换一头，不，换一百八十斤就行！”
王建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炮卵子的肉是不如黄毛子，可分量足，压秤。
他拿三百五十斤又老又柴的肉，换一百八十斤鲜嫩抢手的肉，看似斤两上亏了，里子却占了大便宜。
这家伙，算盘打得真他妈精。
“不行。”
王建军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就按我说的分。”
他转过身，不再给李铁蛋讨价还价的机会。
“驾！”
他一抖缰绳，拖着沉重的爬犁，继续往山下走。
李铁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着王建军冷硬的背影，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村里。
王建军先把爬犁赶回自家院子，和李铁蛋一起，费了老大劲儿，才把那六头猪卸下来。
“你在这儿等着。”
王建军说完，重新套好爬犁，把属于李铁蛋的那几块肉扔了上去。
他赶着爬犁，把肉送到李铁蛋家院门口。
院里静悄悄的，没人。
“自己搬进去。”
王建军把爬犁上的肉推下去，转身就要走，
“哥！哥！吃了饭再走！”
李铁蛋追了上来，
王建军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
“不了”
王建军回到家时，刘春燕和李秀兰已经把午饭摆上了桌。
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还有刚烙好的玉米饼子。
李铁蛋也厚着脸皮跟了进来。
饭桌上，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
王建军只顾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李铁蛋想找话说，几次张嘴，看着王建军那张冷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王建军三两口吃完，放下碗筷。
他看着李铁蛋，本想最后再劝他一句，做人不能太贪心，做事不能太冲动。
“铁蛋……”
他刚开了个头，
李铁蛋猛地抬起头，兴奋地说道，
“哥！下午咱还去吧！把那几头大的拉回来！那可都是钱啊！”
王建军到嘴边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李铁蛋那双只剩下贪婪和兴奋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情分，也凉透了。
“吃你的饭。”
他站起身，走出屋子。
下午，王建军没再用那匹已经跑了快一百里地的儿马。
他换上了家里那匹更温顺的骒马，套上爬犁，再次进了山。
李铁蛋依旧跟在后面，
来回的路上，两人再没有一句交流，
沉默是唯一的语言，
等他们把剩下的三头巨型炮卵子拖回村里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王建军帮李铁蛋把他那份三百五十斤的炮卵子卸在他家院里。
那块巨大的猪肉，堆在雪地上。
李铁蛋围着那块肉，激动得直搓手，仿佛已经看到了数不清的票子。
他抬起头，看着正准备离开的王建军，脸上堆满了笑。
“建军哥！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咱下次啥时候再进山？”
王建军牵着马缰绳的手，猛地一紧。
下次？
他看着李铁蛋那张理所当然的脸，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上辈子的一幕幕。
也是这样的大雪天，李铁蛋求着他带进山，结果碰上狼群，李铁蛋吓得把枪都扔了，自己扭头就跑。
要不是自己命大，早就被狼掏了心。
事后，李铁蛋没有半句愧疚，反而抱怨分到的狼皮太少。
重活一世，他不想再当那个任人宰割的冤大头了。
“没有下次了。”
王建军的话，令李铁蛋脸上的笑容一僵。
“啊？哥……你开啥玩笑呢？咱这回搞了这么多，正是运气好的时候啊！”
王建军转过身，黑沉的眸子在夜色里，死死盯着他。
“李铁蛋，我问你，今天在野猪林，要不是我，你现在在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李铁蛋的脸色白了一下，强行辩解道。
“哥，我那不是……我不是一时冲动嘛！我也没想到那帮畜生那么疯！”
“冲动？”
王建军气得笑了，笑声里全是嘲讽，
“你他妈差点把咱俩的命都冲没了！”
“我带你进山，是想让你学点本事，挣俩钱，不是让你来拖我后腿，更不是让你来坑我的！”
李铁蛋这才听出味儿来，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王建军！你这是啥意思！”
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被戳穿的恼怒。
“不就是打了几头猪吗？你就牛逼了？你就看不起我了？”
“你忘了咱俩从小是咋长大的了？你现在发了财，就不认兄弟了是吧！”
“兄弟？”
王建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步步逼近李铁蛋。
“我他妈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傻子！”
“让你开枪你磨磨唧唧，让你捡个东西你嫌脏！分肉的时候你他妈算得比谁都精！”
“我带你，有个屁用？！”
李铁蛋被他骂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梗着脖子，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你这不叫兄弟！你这是看我分了肉眼红！”
王建军看着他这副死不认错的德行，彻底没了跟他废话的念头。
“你爹为啥揍你，你自个儿心里没数？”
“你连你爹妈的脸都不要了，我他妈还要你这个兄弟干啥？”
王建军说完，再不看他一眼。
他猛地一拽缰绳，牵着疲惫的骒马，转身走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只留下李铁蛋一个人，站在那堆巨大的猪肉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王建军牵着马，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身后，是李铁蛋家院子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他没回头。
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