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摸到这么多钱。
他把钱仔细地塞进最里面的衣兜，拍了拍，感觉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两人走出财务室，李秀兰一直很安静。
王建军忍不住问：“咋了？被这钱吓着了？”
李秀兰摇摇头，抬起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以前就跟我说过。”
“嗯？”王建军一愣。
“你说，赶山这活，不开张则已，一开张吃三年。要是能跟着真正的老炮手，一夜就能成万元户。”
王建军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是前世他吹过的牛，没想到，她都记着。
他岔开话题，问道：“你娘那边……怎么那么容易就同意了？”
提到她娘，李秀兰的脸又红了。
“我……我早就跟她提过你。我说你聪明，有本事，比屯里那些人强多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
“而且……郑国庆家催得太紧了，昨天就上门说要定日子，我……我不想嫁。”
王建军明白了。
他心里一软，拉起她的手。
“走，买东西去。”
李秀兰的手在他掌心僵了一下，却没有抽回去。
王建军拉着她，径直走向副食品区。
“想吃什么，自己拿。”
他也不等李秀兰回答，看见什么好就往柜台上放。
两瓶橘子味汽水，一罐麦乳精，一罐什锦水果罐头，还有两包印着小人图案的饼干。
这些东西，要么不要票，要么用全国通用的细粮票就行。
“哎呀，你买这么多干什么，太浪费了！”李秀兰又心疼又着急。
“不浪费！”
王建军掏出钱，“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豪气极了。
“给我媳妇买东西，怎么能叫浪费？”
售货员和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李秀兰的脸瞬间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
王建军龇牙咧嘴地付了钱，一共七十六块六。
他又拉着她去粮食柜台，买了十斤精白面和五斤大米。
他一手拎着面粉，一手拎着装满了零食的网兜，对李秀兰说：
“没票真是不方便，想多买点都买不了。”
两人走出供销社，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王建军看着身边的李秀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王建军一手拎着面粉，一手拎着装满零食的网兜，脚步轻快。
李秀兰跟在旁边，满脸羞红，嘴角却忍不住带着笑。
钱有了，媳妇也有了。
这日子，总算是有点奔头了。
远远地，就看见骡子车旁站着一个人影，正是李淑芬。
她正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偷偷摸摸地往车斗里瞅。
车上还放着半扇没卖完的狍子肉，用一块破麻布盖着。
李淑芬显然是看见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眼神里全是贪婪。
一听到脚步声，她吓了一跳，赶紧站直了身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四处看风景。
王建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李秀兰家什么光景，他清楚得很。
她爹走得早，下面还有两个半大的弟弟妹妹，全家就靠李淑芬一个人挣工分过活。
一年到头，别说吃肉了，能混个肚饱就不错了。
这老娘们是贪，是势利，可她也是被穷日子逼得没了办法。
想到这，王建军心里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
“婶儿，久等了。”他主动开口。
“哎哟，我的好姑爷儿，你们可算出来了！”
李淑芬一见两人，立马堆起满脸的笑，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王建军手里的网兜上瞟。
麦乳精、水果罐头、饼干……
全是金贵东西！
她心里那叫一个美，这姑爷儿，没找错！
“婶儿，让你担心了。”王建军把东西放到车上。
李淑芬像是才想起什么，拉着王建军的胳膊，一脸的真诚。
“姑爷儿，你可别怪我刚才撒泼。”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实在是这丫头，死心眼啊！”
她一指李秀兰。
“从高中毕业，就天天念叨你，说你早晚会回来娶她。这一等，就是一年半！”
“眼瞅着都二十一了，再等下去，就成老姑娘了！”
“那郑家又催得紧，彩礼都送到家门口了，实在是顶不住压力啊……”
李淑芬说着说着，竟然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用袖子抹了抹。
“我要是早知道你有这本事，早知道你对我们家秀兰是真心的，我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受这委屈啊！”
王建军看着她，心里门儿清。
这老娘们，一半是真情，一半是演戏。
但他不想戳穿。
他握住李秀兰的手，看着李淑芬，一字一句地保证。
“婶儿，你放心。”
“过去是我混蛋，让秀兰等久了。”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李秀兰被他当着娘的面握着手，脸皮薄得快要滴血，使劲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好好好！”
李淑芬见状，破涕为笑，连连点头。
“这就对了！这才像一家人嘛！”
她又把目光投向车上的面粉和网兜，咂了咂嘴。
“哎呀，姑爷儿，你这太大方了，买这么多好东西，得花不少钱吧？”
王建军笑了笑。
“给秀兰买的，不贵。”
他跳上车辕，拿起鞭子。
“婶儿，秀兰，上车吧。天不早了，我送你们回苏家屯，正好也认认门。”
“哎！好嘞！”
李淑芬一听这话，喜得合不拢嘴，麻利地爬上车斗，在那些货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正好，回去就把你们俩的事给定下来！秀兰都二十一了，再拖可就真成老姑娘了！”
李秀兰红着脸，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还是被王建军一把拉上了车，紧挨着他坐下。
“坐稳了。”
王建军低声说了一句，一抖缰绳。
“驾！”
骡子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朝着城外走去。
刚出镇子，路过一片自发形成的小集市，正是中午饭点，空气里飘着一股诱人的肉香。
王建军勒住车。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是从李淑芬的肚子里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