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国安局长李振华的行动效率很高。八小时，一份关于“大卫·陈”及其所属“环宇生态科技”公司的初步背景调查报告，就秘密呈送到了林远航的案头。报告内容详实，但结论却有些“扑朔迷离”。
然而，在更深入的调查中，国安部门发现了几个“模糊点”。
其次，“环宇生态科技”虽然股东背景看似干净，但其在东南亚某国的一个大型土壤修复项目中，曾与一家当地公司合作，而这家当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查，与已被国际刑警通缉的“信天翁”组织某个外围成员，存在间接的商业往来（通过第三方公司持股）。这种关联极其微弱，且可能只是商业上的巧合，无法构成直接证据。
第三，也是让林远航最为关注的一点。此次来华，除了考察泉城项目，其行程中还包括访问国内另外两座同样面临资源枯竭和生态治理压力的城市。而在其访问团队中，有一名随行的“商务拓展顾问”，是一位持有新加坡护照的华裔女性，名叫“林薇”。此女背景同样光鲜，常春藤商学院ba，曾在数家国际投行工作。但国安在对其进行常规信息筛查时，发现她的一个早期社交媒体账号（已多年未用），曾关注过数个已被境外情报机构渗透、用于影响特定领域专业人士的“学术交流”和“政策研讨”类非政府组织（ngo）的网络社群。虽然无法证明她本人与这些ngo有直接关联，但这无疑是一个需要留意的“噪音”。
“履历干净，但存在模糊期；公司背景复杂，有微弱的不良关联；团队成员存在可疑网络痕迹。” 李振华在汇报时总结道，“目前看，没有发现大卫·陈或‘环宇生态’公司有明确的违法或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他们的技术和投资意向，对泉城的发展也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但是，这些‘模糊点’和‘噪音’，确实不符合他们这种级别公司和专家通常的‘透明’程度。我们建议，对此次合作，特别是技术引进和核心数据管理环节，保持审慎，加强监管。”
林远航沉吟着。国安部门的判断是专业的，也是保守的。没有证据，就不能妄下结论，更不能因噎废食，将宝贵的投资和技术拒之门外。尤其是在泉城急需转型升级的当下，“环宇生态”带来的技术和理念，具有很大的吸引力。分管副市长和招商局的热情也完全可以理解。
但那条“小心新的‘园丁’”的警告，像幽灵般在他脑海中徘徊。“园丁”的职责是播种、培育。陈”或“林薇”真的是“新的园丁”，他们想在这片刚刚清理过的土地上，播种什么？是真正的环保技术，还是包裹在技术外衣下的其他东西？比如，借助项目接触和获取泉城（乃至更广范围）的生态、地质、资源分布等敏感数据？或者，以此为跳板，建立新的、更隐蔽的关系网络？
“项目可以继续谈，也可以积极推动。”林远航最终做出了决定，“但必须立规矩，设红线。第一，合作必须建立在中方控股、核心技术共享、数据主权在我的基础上！对方可以技术入股，可以分享收益，但核心知识产权和运营过程中产生的所有数据，所有权必须归中方合资公司或政府指定的机构所有，未经我方允许，不得向境外传输任何非公开数据！陈、林薇等核心外方人员，在泉城期间的活动，特别是与本地非项目相关人员的接触，进行合情合理的关注。他们可以考察，可以交流，但超出正常商业合作范畴的社交和‘调研’，必须报备。第三，项目合作协议，必须经过国安、保密、法律等多部门的联合审查，确保没有任何漏洞和后门。告诉招商局和分管领导，这个原则，没有商量余地！”
“是！我立刻将您的指示传达下去，并协调相关部门，在后续谈判和协议拟定中严格落实。”李振华应道。
林远航的策略很明确：开门迎客，但手持灯炬，照亮每一个角落；合作共赢，但筑牢篱笆，防范任何可能的侵蚀。他要看看，在明确的规则和严密的监督下，这位“大卫·陈”和他带来的“环宇生态”，究竟是真正的凤凰，还是披着华丽羽毛的乌鸦。
接下来的谈判，果然变得艰难起来。“环宇生态”方面对技术共享和数据主权的条款表现出极大的“不适应”和“疑虑”，认为这“不符合国际惯例”，“限制了技术价值的充分发挥”，甚至暗示这可能影响其总部对项目的投资信心。那位林薇女士更是多次在非正式场合，向中方人员“抱怨”，认为中方的“安全顾虑”过于“保守”，会影响合作“氛围”和“效率”。
分管副市长和招商局长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几次向林远航“诉苦”，希望能“适当灵活”。但林远航的态度异常坚决：“原则问题，不能灵活。他们要的是市场、是利润，我们要的是技术、是发展，更是安全。如果连最基本的数据主权和安全底线都不能接受，那说明他们想要的，可能不只是商业利益。这样的合作，不要也罢！”
就在谈判僵持不下之际，一个意外的插曲发生了。
国安部门在日常监控中发现，那位林薇女士，在一天傍晚，以“个人游览”为名，独自打车前往了位于泉城远郊、早已废弃多年的“红星第三化工厂”旧址。那里地处偏僻，污染严重，除了少数拾荒者，平时人迹罕至。林薇在厂区外围逗留了大约半小时，用手机和一个小型设备（疑似便携式检测仪）对环境和土壤进行了拍摄和简单检测，然后匆匆离开。
“红星第三化工厂”，是泉城历史上污染最严重的企业之一，倒闭多年，其残留的污染物成分和土壤地下水污染情况，属于环保部门内部掌握、并未完全公开的敏感数据。林薇去那里干什么？是单纯的学术好奇，还是另有所图？
“立刻调查她使用的检测设备型号和可能获取的数据类型！同时，查清她是如何知道那个地方的？是有人透露，还是她自己‘偶然’发现？” 林远航接到报告后，立刻指示。这个看似微小的举动，在当前的敏感背景下，被放大了无数倍。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林薇使用的是一种市面常见的、精度较高的便携式多参数环境检测仪，能快速检测多种重金属和有机物指标。她获取的数据虽然有限，但已能大致判断该区域的污染类型和程度。至于她如何知道那个地方，她自己的解释是“在网上看到一些关于中国老工业区生态治理的报道，出于专业兴趣，想实地看看”。这个解释，听起来也说得通。
然而，就在国安部门对林薇的这次“个人游览”保持关注时，另一个更重要的发现，让林远航的眉头彻底锁紧。
“继续深入调查！但不要打草惊蛇！” 林远航对李振华下令，“特别是那个林薇，她很可能不止是一个‘商务顾问’。加强对她的监控。另外，将我们掌握的所有关于‘环宇生态’和大卫·陈的疑点，整理成绝密报告，上报省国安厅和‘雷霆’专案组！”
他知道，一场新的、更加隐蔽的较量，或许已经在这看似平常的商业谈判和技术引进中，悄然拉开了序幕。而那个神秘的“新的园丁”，是否就隐藏在这片“环宇疑云”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