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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共享父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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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父亲

初冬的早晨,朝阳公园的长椅上,一个穿灰色夹克的老人静静坐着。他胸前挂着一块手写牌子,用蓝色圆珠笔工整地写着:“临时爷爷/父亲,经验丰富,按小时计费,价格面议。”

老赵看着来往稀疏的人群,手指摩挲着木板边缘。这是他第三天来公园“营业”。前两天空手而归,只有一个中年妇女问过他是不是“那种服务”,听到解释后嗤笑离去。

“这个时代,连亲情都能共享了?”她临走时的话像根刺,扎在老赵心上。

上午十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犹犹豫豫地走近,看起来二十出头。

“您这个是怎么服务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

老赵挺直腰板:“你需要什么样的父亲?”

年轻人叫林晓,软件工程师,独自在这座城市工作五年了。上周父亲癌症去世,他请了三天假奔丧,回来后就再也无法集中精力工作。

“我需要有人听我说说话,说说我爸。”林晓的声音很轻,“同事觉得我该‘尽快走出来’,朋友劝我‘生活还要继续’。但我想找人聊聊他,不着急那种。”

老赵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一小时五十,从坐下开始算。”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林晓断断续续讲述父亲的往事——严厉的教育、沉默的爱、最后的病榻时光。老赵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在关键处问一两个简单问题。当林晓说起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却说不出话时,老赵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默默递过去。

“您不多说点什么吗?”林晓红着眼睛问。

“有时候,倾听比说话更难,也更重要。”老赵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我儿子小时候,我总急着给建议,忘了先听他说完。”

时间到了,林晓掏出手机要转账。老赵摆摆手:“第一次,免费。如果需要,下周六同样的时间。”

林晓离开时,背挺直了些。

第二周,老赵迎来了第二个“客户”。

这次是个单亲妈妈,带着七岁的男孩小凯。孩子父亲一年前车祸去世,最近学校要求完成“和爷爷一起做手工”的亲子作业。

“孩子从没见过爷爷,”年轻妈妈局促地说,“我看到您的牌子也许可以”

小凯躲在妈妈身后,好奇地偷看老赵。

“做手工我在行,”老赵从随身布袋里拿出几块木头和一套小型工具,“年轻时在厂里,我是木模工。”

接下来的两小时,公园的石桌上,老赵手把手教小凯用砂纸打磨木块,雕刻出一只粗糙但可爱的小鸟。过程中,他自然地聊起自己年轻时在工厂的日子,讲机器如何轰鸣,讲工友间的趣事。小凯从开始的拘谨,渐渐放松,最后甚至笑了几次。

“爷爷,”完工时小凯突然说,“您下周末还能来吗?我想做一只松鼠。”

年轻妈妈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有欣慰,也有尴尬。

老赵摸了摸小凯的头:“如果妈妈同意,当然可以。”

那天晚上,老赵在本子上记录:

林晓(26岁),程序员,丧父,需要倾听。已约每周六上午。

小凯(7岁),二年级,父逝,缺乏男性长辈陪伴。手工辅导,已约每周日下午。

记录本的前几页,是他反复修改的“服务项目”:倾听、陪伴、简单手工教学、生活经验分享、偶尔的建议(需谨慎)。最后一条用括号特别标注:“不过多干涉客户生活决策”。

一个月后,老赵的“业务”有了稳定客户群。

除了林晓和小凯,还有独居的退休教师王奶奶,她需要的只是有人每周陪她下一盘棋;准备考研压力巨大的女大学生苏晴,她父亲总说她“女孩读那么多书没用”,她需要有人对她说“你可以的”;以及一个叫陈默的年轻画家,他在公园写生时与老赵结识,后来承认自己与父亲断绝关系三年,想练习“如何与长辈正常交谈”。

老赵逐渐摸索出一套“职业伦理”:不过问客户隐私,不评价他们的选择,不承诺自己无法做到的事。他像一座平静的桥,连接着那些在生活中缺失了某个角色的人们。

每次服务结束,他都会在本子上简单记录,不是为了记账,而是提醒自己每个人的需求和特点。本子的扉页,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自己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两人都笑得很开心。那是他和儿子赵明唯一一张看起来亲密的合影。

转折发生在一个阴沉的周六上午。

林晓带来一个朋友——李娜,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最近刚结束一段长达七年的感情。

“他说我不够温柔,不像个女人,”李娜苦笑着,“可我就是这样的性格。我爸从小就对我说:‘娜娜,别学那些娇滴滴的女孩,要做就做最真的自己。’”

老赵点点头:“你父亲说得对。”

“可他去年去世了,”李娜的眼睛红了,“现在我被说‘不像女人’时,没人再告诉我‘做自己就好’。”

老赵沉默片刻,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螺丝钉和零件。

“我在工厂干了四十年,”他说,“这些零件,每个都有标准规格。但最好的技工知道,有时候标准件不能用,得现场打磨改造。人也是一样。”

李娜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个愤怒的声音炸响在公园安静的角落:

“爸!你在这里干什么?!”

老赵手一抖,铁皮盒差点打翻。赵明站在几米外,脸色铁青,身边跟着他怀孕六个月的妻子小雅。

“我在”老赵站起身,下意识想把胸前的牌子藏起来,但已经太晚了。

赵明大步走过来,一把扯下牌子:“‘临时父亲’?这是什么荒唐事?我打你电话总说在忙,妈说你天天往公园跑,原来是在做这个!”

周围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小明,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缺钱?我给你!觉得孤单?来我们家住!可你做什么不好,非得做这种这种丢人的事!”赵明的音量吸引了更多人注意。

小雅拉着丈夫的手臂:“明明,别在这儿吵”

林晓站起身:“先生,你可能误会了,赵叔是在帮我们”

“帮?”赵明转身,目光扫过林晓、李娜和其他几个常客,“你们付钱,他扮演父亲爷爷,这叫帮?这叫交易!可笑又可悲的交易!”

老赵的脸白了。他最害怕的场景出现了——不是陌生人的嘲笑,而是儿子的不理解。

“小明,我们回家说”

“不,就在这儿说清楚!”赵明挥舞着那块牌子,“我爸,一个退休劳模,在这儿‘出租自己’!你知道这多荒唐吗?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老赵突然提高了声音,这在他很少见。

赵明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总是沉默的、顺从的,即使在他青春期最叛逆时,也只是皱眉抽烟,从不大声反驳。

“你不在乎,但我在乎!”赵明的声音颤抖着,“从小到大,你都在厂里忙,是妈陪我长大。现在你退休了,有时间了,宁可来公园当陌生人的‘父亲’,也不愿多陪陪自己即将出生的孙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老赵所有的防线。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小雅拉着赵明往外走,赵明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眼神里有愤怒、失望和深深的受伤。他把那块牌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离去。

老赵呆呆站着,周围一片寂静。

林晓第一个开口:“赵叔,您儿子他”

“今天到此为止。”老赵低声说,开始收拾他的布袋,手有些发抖。

“下周”李娜犹豫地问。

老赵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人明白他的意思。

那天之后,老赵连续三天没有出现在公园。

林晓周六上午等了一个小时,没见到人。小凯和妈妈周日也扑了空。苏晴周一放学后特意绕道公园,长椅上空空如也。

“赵叔会不会不来了?”周三晚上,林晓在临时建的微信群里问。这个群原本是为了协调和老赵见面的时间,现在成了寻找他的线索站。

“他儿子那天很生气,”李娜回复,“可能家庭压力太大。”

“但赵叔帮了我们这么多,”苏晴打字,“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陈默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在公园画的老赵侧影素描:“他听我唠叨和父亲矛盾时,那种专注的神情,不像是在‘演戏’。”

小凯妈妈发来语音:“小凯这周一直问‘爷爷’什么时候来,他完成了学校的手工作业,想给赵叔看。”

群里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林晓说:“我知道这有些冒昧,但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去找赵叔的儿子谈谈吗?”

赵明没想到会有陌生人找上门。

周五晚上,门铃响起时,他以为又是快递。打开门,外面站着三个年轻人——戴眼镜的林晓,短发的李娜,还有背着画板的陈默。

“赵先生,我们想和您谈谈赵叔的事。”林晓有些紧张,但语气坚定。

赵明皱眉:“如果是为那件事,没什么好谈的。我已经说服我爸停止了那种业务。”

“能让我们进去说几句吗?就十分钟。”李娜说。

小雅从客厅走过来,看到三人,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让他们进来吧,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客厅里,赵明面无表情地坐着,小雅礼貌地倒了茶。

“我先说吧,”林晓深吸一口气,“我父亲四个月前去世了。最后那段时间,我很痛苦,但周围所有人都劝我‘坚强’、‘快点走出来’。只有赵叔,他安静地听我回忆父亲的一切,好的坏的,哭了笑了。他没有给我建议,只是让我感觉到,怀念一个人不需要着急。”

李娜接着说:“我结束了一段很长的感情,对方说我不够‘女人’。我父亲会告诉我别在意这种话,但他不在了。赵叔说,人像零件,有时标准规格不适用,得自己打磨。这话很朴素,但让我明白我不需要为别人的标准改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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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打开画夹,取出几张素描:“我和我父亲三年没说话了,因为他不支持我学艺术。赵叔让我练习怎么和长辈交流,怎么表达自己而不激怒对方。上周,我给父亲打了三年来第一个电话。”

小雅看着那些画,又看看丈夫紧绷的侧脸。

“我们知道这看起来很奇怪,”林晓总结,“付钱获得亲情,好像很可悲。但对我们很多人来说,生命中就是缺失了某个角色,而这个缺失影响着我们的生活。赵叔填补了这个空缺,以一种专业而尊重的方式。”

赵明沉默了很久。墙上的钟滴答走着,超过了约定的十分钟。

“你们说的我理解,”他最终开口,声音疲惫,“但你们不明白的是,他不是‘选择’帮助你们,而是‘逃避’我们——逃避我,逃避这个家。”

他站起身,从书柜底层拿出一本相册,翻开其中一页。

“看这张照片,我六岁生日,他在厂里加班到晚上九点,回来时我已经睡了。这张,小学毕业典礼,他来了,但中途被电话叫走。这张,我高考那天,他刚好被派去外地学习三个月。”

照片上的赵明渐渐长大,老赵的身影在这些重要时刻总是缺席或模糊。

“他退休那天,我对自己说,现在他终于有时间了。可他整天待在阳台发呆,要不就是出去‘散步’很久。直到我发现他在公园‘工作’。”赵明苦笑,“你们觉得他是在帮助你们,我觉得他是在继续逃避家庭责任,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

客厅里一片安静。

“也许,”小雅轻声说,“也许两者都是真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也许他确实在帮助这些人,也同时在逃避你,”她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但有没有可能,他帮助他们的方式,正是因为他不知如何弥补对你的缺席?一种练习?”

赵明愣住了。

周六早晨,老赵还是出现在了公园。他没挂牌子,只是坐在老位置,看着落叶发呆。

儿子那天的质问在他脑中循环播放。赵明说得对,他确实在逃避。退休后,面对突然空出来的大片时间,面对已经成家立业、不再需要自己的儿子,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那些在公园的“工作”,让他感到自己还有用,还能为别人做点什么。

但代价是伤害了儿子。

“赵叔。”

老赵抬起头,惊讶地看见赵明站在面前,手里拿着那块从垃圾桶捡回来、擦干净的牌子。

“我能坐下吗?”赵明问,语气平静。

老赵点头,往长椅一侧挪了挪。

“我和几个人谈过了,”赵明说,“林晓,李娜,陈默,还有小凯的妈妈。”

老赵的手指收紧。

“他们告诉我你为他们做的事。”赵明停顿了一下,“我也告诉了他们在你心中,我是什么样子的儿子——一个总是抱怨父亲缺席的儿子。”

“那不是抱怨,是事实。”老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不能像对他们那样对我?”赵明直视父亲的眼睛,“为什么你能耐心听陌生人说话,却总是在我试图和你交流时,用‘嗯’、‘啊’或者沉默回应?”

老赵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做你的父亲。工作时,我错过了所有重要时刻。退休后,你已经不需要父亲了。我是个迟到的演员,戏已经演完了。”

“但戏还在继续,”赵明轻声说,“只是换了一场。我快要当父亲了,我需要知道怎样才是好父亲。可我唯一的榜样,是那个总是缺席的你。”

老赵震惊地抬头。

“所以我有个提议,”赵明把牌子放在两人之间,“教我怎么做父亲。不是作为我的父亲——那对我们都太难了——而是作为我的老师。收费也行,按你的标准。”

老赵的眼睛湿润了:“小明”

“别急着答应,”赵明说,“因为我也有条件。每周你要来我们家吃两次饭,陪小雅散步,和你未来的孙子说说话——即使他现在还听不见。真正的家庭作业,怎么样?”

长椅旁,银杏叶缓缓飘落。远处,林晓和小凯正朝这边走来,看到赵明在场,他们犹豫地停下脚步。

老赵看着儿子,又看看远处的“客户”们,最后目光落在那块牌子上。

“牌子得改一改,”他慢慢地说,“‘共享父亲’不太准确。”

“那叫什么?”赵明问。

老赵思考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牌子背面写下几个字:

亲情顾问

预约制

赵明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听起来专业多了。”

林晓和小凯走近了,试探性地挥手打招呼。赵明站起身,对他们点了点头。

“我想正式认识一下我父亲的客户们。”他对老赵说,“也许他们也能给我一些建议,关于如何做一个不那么固执的儿子。”

老赵跟着站起来,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挺直了腰杆,不是因为骄傲,而是因为一种新的理解——有些缺失永远无法完全弥补,但可以在新的关系中重塑;有些边界可以模糊,只要核心的真诚不变。

小凯跑过来,举着一只木雕松鼠:“爷爷你看!我自己做的!”

赵明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真不错。你爷爷教得很好。”

“你也是爷爷的儿子吗?”小凯天真地问。

赵明愣了愣,然后笑了:“是的,我是他永远的儿子。”

阳光穿过光秃的树枝,照在长椅上那块重新启用的牌子上。在这个日益疏离的时代,也许“共享”的不是父亲,而是那份人类最基本的需求——被看见、被倾听、被无条件接纳的可能。而家庭,或许从来就不只有血缘一种定义。

老赵看着儿子和小凯交谈的侧影,感到一种奇特的完整。他终于明白,退休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弥补过去的缺席,不是通过重复过去的角色,而是创造新的连接方式。

这个冬天,朝阳公园的长椅旁,一个重新定义自己角色的老人,和他重新认识的儿子,以及那些偶然成为彼此生命中一部分的人们,正在书写一个关于家庭、边界与和解的温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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