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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离婚家庭(1 / 1)

短篇小说

离婚家庭

清晨五点半,天还蒙蒙亮,王大山已经起床生火做饭。灶膛里的火光在他粗糙的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张四十出头却已布满沟壑的面容。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那是父亲王老柱,七十岁了仍保持着天不亮就起床干活的习惯。

“爸,小辉和小耀的学费我昨天凑齐了。”王大山把米下到锅里,朝门外喊道。

“凑齐就好,凑齐就好。”王老柱抱着一捆柴火走进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俩娃开学就初三了,得抓紧学习,将来有出息了,就不用在这山沟沟里刨食吃了。”

王大山没接话,他知道父亲话里有话。自从五年前和刘丽离婚后,父亲就总在他面前念叨,说要是当初刘丽能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两个孩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没娘管。

六点半,两个半大小子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屋走出来。王小辉十五岁,王小耀十四岁,正是能吃的年纪。兄弟俩闷头喝着粥,谁也不说话。

“今天你妈要回来,你俩记得叫人。”王大山放下碗,点了一根烟。

小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小辉则一直盯着碗里的粥,仿佛能数出有多少粒米。

“她回来干啥?不是在外面过得挺滋润吗?”王老柱冷哼一声,“五年了,回来看孩子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王大山吐出一口烟圈:“她说有事商量。”

院子里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土路旁,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下了车。刘丽比五年前更显年轻,烫着卷发,穿着一条王大山叫不出名字但看上去很贵的裙子。

“妈!”小耀第一个冲出去。小辉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刘丽从车里拿出两个纸袋:“这是给你们买的新衣服,还有手机。”

王大山站在门口,看着前妻与孩子们亲热,心里五味杂陈。刘丽比离婚时更显年轻,也更有气质了,完全不像一个农村妇女,倒像是城里来的干部。

“大山,好久不见。”刘丽朝他点点头。

“进屋说吧。”王大山转身走回屋里。

刘丽跟着进来,环顾了一下这个她曾经生活了十年的家,一切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墙上她和王大山的结婚照不见了。

“我直说了吧,”刘丽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在县城买了套房,三室两厅,值八十多万。但我没有继承人,所以我想能不能让一个孩子跟我过?”

屋子里一片寂静。王老柱的烟袋锅在桌沿上磕得砰砰响:“当初法院判两个孩子归大山,你说不要就不要,现在想要回去一个?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丽并不生气,她从包里拿出两个智能手机,递给孩子们:“这里面我充了五百块钱话费,你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小耀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小辉则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进口袋。

“我不是要抢孩子,只是想着孩子跟我,将来能继承我的财产,接受更好的教育。县一中的教学质量比这里好多了,考上大学的几率也大。”

“农村怎么了?大山和我都是农村长大的,不也活得好好的?”王老柱气得胡子发抖。

“爸,时代不同了。”刘丽平静地说。

王大山一直沉默着,直到这时才开口:“孩子们怎么想?”

小耀立刻抬头:“我想跟妈去县城!”

小辉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我也想去。”

王老柱猛地站起来,剧烈地咳嗽起来:“白眼狼!都是白眼狼!你妈给你们买点东西就把你们收买了?这五年来是谁把你们拉扯大的?”

孩子们低下头,不敢说话。

“这样吧,”王大山掐灭烟头,“让孩子们自己选择。小辉,你是哥哥,你先说。”

小辉抬起头,眼中闪着渴望的光:“爸,我想去县城读书。我们班主任说,以我的成绩,在乡下最多考个普通高中,但在县城可能能上重点。”

“小耀呢?”

小耀更直接:“我想跟妈住。农村太穷了,连个像样的网吧都没有。”

刘丽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大山,你看,孩子们都愿意。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他们,周末他们可以回来看你。”

王大山感到心里一阵刺痛,他挥了挥手:“去吧,都去吧。”

刘丽带着孩子们走出屋子,小耀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轿车,小辉则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眼神复杂。

轿车扬长而去,卷起一片尘土。王大山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动弹。

就这样,王大山的家突然安静了下来。

起初,小辉和小耀每周都会回来度周末。刘丽会开车送他们到村口,但从不进屋。孩子们带着大包小包的脏衣服回来,王大山一边洗衣服,一边听他们讲县城的生活——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学校的多媒体教室,还有周末去看的电影。

“爸,你不知道,县城的马路那么宽,晚上路灯亮得像白天一样。”小耀兴奋地比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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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辉则更关心学习:“县一中的老师都是师范大学毕业的,讲课特别清楚。我们班主任还说,如果我继续保持这个成绩,有可能考上省重点高中。”

王大山听着,心里既欣慰又酸楚。欣慰的是孩子们有了更好的前途,酸楚的是他们离农村生活越来越远。

两个月后,孩子们回来的次数渐渐少了,理由是功课忙、要补课。王大山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半天。

“你想孩子,就去县城看看他们嘛。”王老柱看不过去,劝说道。

王大山摇摇头:“不去,那是她的地方。”

秋去冬来,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山村。王大山接到小辉的电话,说期末考试结束了,但他们要去省城参加一个冬令营,春节可能不回来了。

“你妈也去吗?”

“嗯,妈说带我们去省城玩玩,见识见识。”

“好吧,玩得开心。”

挂了电话,王大山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心里空落落的。这是第一次,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过年。

除夕夜,王大山和王老柱相对无言地吃着年夜饭。桌上的菜比往年丰盛,却没人动筷子。

“听说她又结婚了,是个做生意的。”王老柱抿了一口酒,“怪不得孩子们不回来了,人家现在是一家团圆。”

王大山闷头喝酒,一言不发。

正月初八,王大山终于忍不住,搭了邻居的拖拉机去了县城。按照地址,他找到了刘丽住的小区——一栋栋整齐的楼房,比他想象的还要气派。

他在小区门口徘徊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敲开门,刘丽和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大山?你怎么来了?”刘丽有些惊讶。

“我来看看孩子。”

“小辉和小耀跟他们叔叔去科技馆了,要晚上才回来。”

王大山站在门口,进退两难。那个中年男人——刘丽的新丈夫——热情地招呼他进屋坐。

房子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光洁的瓷砖,墙上挂着液晶电视,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王大山小心翼翼地坐在真皮沙发上,生怕自己的裤子弄脏了它。

“孩子们过得习惯吗?”

“挺好的,小辉期末考了全班第十,小耀虽然成绩一般,但画画得了奖。”刘丽给他倒了杯水,“你放心吧,他们在这里什么都好。”

王大山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屋子里暖洋洋的,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坐了半个小时,他起身告辞。刘丽送他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说:“大山,以后你要是想见孩子,提前打个电话。孩子们现在功课忙,不一定在家。”

王大山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春天来了,王大山像往常一样下地干活。他的地种着玉米和土豆,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但足够父子俩糊口。

四月初,他接到小耀的电话,语气急切:“爸,你能来县城一趟吗?哥住院了!”

王大山心里一紧,连忙问怎么回事。原来小辉得了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他二话不说,向邻居借了三百块钱,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医院里,小辉刚做完手术,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小耀和刘丽守在旁边。

“医生说要住院一周,观察一下。”刘丽说,“手术费花了八千。”

王大山摸摸口袋,那里只有借来的三百块钱。他低下头,感到一阵无力。

“钱我已经付了,你不用操心。”刘丽说。

王大山坐在病床前,握住小辉的手:“疼不疼?”

小辉虚弱地摇摇头:“打了麻药,不疼。”

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王大山心如刀割。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仅失去了妻子,也快要失去孩子们了。

小辉住院期间,王大山留在县城照顾他。刘丽每天送来饭菜,但很少停留。她的丈夫从没出现过,王大山猜测可能是生意忙。

一天晚上,小辉突然问:“爸,你恨妈吗?”

王大山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恨。”

“可是妈恨你。她说你和你爸都是老古董,不懂得变通,宁愿受穷也不让她出去闯。”

王大山苦笑着叹了口气:“你妈是个有本事的人,农村这座小庙装不下她。”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跟她一起出去?”

这个问题把王大山问住了。为什么?因为他放不下这片土地?放不下年迈的父母?还是因为他害怕改变?也许都有。

一周后,小辉出院了。王大山也该回村了。临走前,他偷偷问医生手术费到底多少钱,医生说是九千八,不是八千。他愣了一下,不明白刘丽为什么要少说。

回到家,王老柱告诉他,刘丽来过电话,说孩子们以后就完全由她抚养了,让他不用再操心。

“她说孩子们自己也愿意。”王老柱叹了口气,“大山,咱们放手吧。”

王大山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喂猪、劈柴、下地。他比以前更加沉默,有时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

五月,一场罕见的暴雨袭击了这个山村。王大山家的老房子漏雨严重,他和父亲不得不用盆盆罐罐接水。

雨停后,王大山爬上屋顶修补。站在高处,他望着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庄——一片破败,年轻人几乎都外出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他突然理解了刘丽为什么拼了命也要离开这里,也理解了孩子们为什么选择县城。

夏天,小辉和小耀回来住了两天。他们长高了,也白了,说话带着县城口音。小辉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说是同学发来的信息;小耀则抱怨农村没有wi-fi,他的手机流量不够用。

王大山带他们去地里看庄稼,两个孩子没走多远就喊累。回到家,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帮忙做家务,而是捧着手机玩个不停。

“爸,我考上县一中的高中部了。”小辉临走时说,“妈说高中课程紧,我可能没时间回来看你了。”

王大山点点头:“好好读书。”

送走孩子们,王大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直到月亮升起来。

秋天,王大山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吃惊的决定——他把地承包给别人,准备去县城打工。

“你疯了吗?四十多岁的人去县城能干什么?”王老柱气得直跺脚。

“我想离孩子们近点。”王大山平静地说,“就算他们不想回来,我也可以去看看他们。”

十月,王大山带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了县城。他在一个建筑工地找到了工作——搬砖、和水泥,一天一百二。工地上有简易工棚,他和其他几个农民工挤在一起。

领到第一个月工资后,他给小辉和小耀各买了一件羽绒服,约他们在学校门口见面。

孩子们见到他很高兴,尤其是小耀,直接就把新衣服穿上了。

“爸,你怎么来县城了?”

“我来打工,以后每周都能见到你们。”

小辉和小耀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不安。

“妈知道吗?”

“还没告诉她。”

第二次见面时,刘丽一起来了。她看上去很生气:“王大山,你什么意思?跟踪我们吗?”

“我只是想离孩子近点。”

“你这样会打扰他们的学习!小辉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知道吗?”

王大山低下头:“我就在工地干活,不会经常打扰他们。”

刘丽看着他粗糙的手和沾满水泥的衣服,语气软了下来:“随你便吧,但不要频繁来找孩子,影响他们学习。”

就这样,王大山在县城住了下来。他每周会给孩子们打个电话,偶尔见一面,带他们去吃碗牛肉面。孩子们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有时甚至会主动找他,要些零花钱或让他帮忙买学习资料。

一天,小辉突然来找他,眼睛红肿:“爸,我和妈吵架了。”

“为什么?”

“她想让我报省城的大学,说那里机会多。但我想去北京,考不上本科就上专科。”

王大山拍拍儿子的肩膀:“你想去哪就去哪,爸支持你。”

“可是妈不给我学费。”

“爸给你挣。”

这句话让王大山自己都愣住了。他一个农民工,哪来的钱供儿子去北京读书?但他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更努力一点。

冬天,工地停工了。王大山在一个小区找了份保安的工作,包吃包住,工资虽然低一点,但稳定。

春节,孩子们和刘丽去海南旅游了。王大山一个人守在保安亭,看着小区里张灯结彩,家家团圆,心里却异常平静。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今年不回家过年了。

“你在县城好好干,别惦记家里。”王老柱说,“我一个人挺好。”

三年过去了。王小辉如愿考上了北京的一所专科学校,学习计算机。王小耀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在县城开了一家小网吧。刘丽的生意越做越大,在省城买了房,但她和丈夫的关系却越来越差。

王大山依然在小区当保安,因为工作认真,被提升为保安队长。他租了一间小房子,把父亲也接来了县城。

一天,他接到刘丽的电话,声音哽咽:“大山,你能来一趟吗?”

王大山请了假,按照地址找到刘丽在省城的新家。一个豪华小区里,刘丽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脸上有泪痕。

“他走了,带着公司所有的钱。”刘丽说,“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王大山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地给她倒了杯水。

“我错了,大山。”刘丽抬起头,眼睛红肿,“我以为有钱就有一切,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孩子们都不理我,小辉说忙,不接我电话;小耀只知道向我要钱。”

“孩子们都爱你,只是”王大山斟酌着用词,“只是他们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

“你还恨我吗?”

“从来没有。”

刘丽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吗?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看不起你,看不起农村。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王大山沉默了一会,说:“你要是想孩子,我帮你叫他们回来。”

刘丽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吃。”

王大山离开时,刘丽送他到门口。夕阳下,王大山注意到她头上已经有了白发,背也没有以前挺直了。

回到县城,王大山把刘丽的情况告诉了孩子们。小辉从北京打来电话,安慰了母亲;小耀则直接把母亲接回了县城,让她住在自己的网吧楼上。

时间如水般流逝。王小辉从专科毕业,在北京找到了一份程序员的工作;王小耀的网吧生意越来越好,开了两家分店;刘丽在儿子的网吧里帮忙管账,渐渐走出了阴霾。

王大山依然做着他的保安工作,日复一日。有时刘丽会来看孙子——小耀结婚了,生了一个儿子。她会和王大山坐在一起,聊聊孩子们的近况,就像老朋友一样。

一个春天的下午,王大山和王老柱坐在租住的小屋里喝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你想过再找个伴吗?”王老柱突然问。

王大山摇摇头:“一个人挺好。”

“刘丽现在也是一个人”

“爸,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王大山端起茶杯,望向窗外。小区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飘落。他想起了多年前农村老家的那棵桃树,每年春天也会开出这样绚烂的花朵。

人生就像这花开花落,有繁华也有凋零。他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作为父亲,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穿上保安制服,准备去接夜班。走出家门时,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依然挺拔,依然坚定。

这个离婚家庭的故事,就像千千万万中国农村家庭的缩影,在时代的洪流中挣扎、抉择、成长。没有人是真正的赢家或输家,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着幸福和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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